除夕早已放假,張毅恆此番進宮是為了給天子送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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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後他並不多做停留,坐上馬車回家時,路上已有不少孩童在放鞭炮。
戴著虎頭帽的孩童們也不怕冷,將長串的鞭炮拆成一個個單炮,將炮子屁股塞進雪裡,露出引線,又用點燃的香去點燃引線,炮子炸開,還會揚起不少雪花。
每到此時,孩童們就會大笑著呼喊,旋即就有人催促再插炮子。
張毅恆到家時,管家立刻迎上來。
「老爺,已送出去了。」
張毅恆「嗯」了一聲,「最近小心些,在申家的人蟄伏好,出了紕漏,一干人等便一個不留。」
管家趕忙應是,再不敢多言。
今年的除夕,老百姓家中都極為熱鬧,各個高門大戶家中卻是極安靜,沉睡了一般。
周家倒是極忙碌。
因周既白抓不住大雁,兩家還未納采,不過既雙方有意,終究還是要用同鄉之儀來往,周家的年禮備得極重。
吳家對他們此舉自是滿意,回的整整一箱書畫。
正月初一,周榮就領著周既白去吳家拜年,回來後就去了陳家。
說起在吳家的事,與吳家女子的才德,姜氏讚不絕口。
周榮則是誇讚吳家如何懂禮,品行如何高潔,也是越說越高興。
陳德壽等人聽到周既白說了這麼一門好親,也跟著高興。
「即白書讀得多,是得娶個也讀書多多女娃,兩人才能說得上話。」
柳氏笑著道。
盧氏卻道:「不只要會讀書,還得會照顧人,他們當官辛苦,回來得有口熱飯吃。」
「那大戶人家的女兒不下廚幹活的,家裡都是下人幹活。」
柳氏趕忙接話。
「阿硯都當大官兒了,那點俸祿就夠養活咱一家子的,即白比阿硯官兒還小,俸祿只能更少,哪兒有錢請下人。就是有些銀子,也得攢著給孩子讀書,哪兒能花在請人幹活上。」
盧氏並不贊同。
她都是大官兒的奶奶了,不也是每日要幹活麼。
「人就得多幹活身子才能好,你瞧瞧活著的活和幹活的活是不是一個字。」
姜氏驚訝:「老夫人還會識字?」
盧氏頗驕傲道:「咱可是有誥命在身,不能再當睜眼瞎了。」
柳氏笑道:「最近阿硯在家閒著沒事,就教我們識了幾個字。」
姜氏就將目光落到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陳硯身上:「過了年阿硯虛歲該二十二了,也得說親。」
柳氏等人的目光就齊齊落到了陳硯身上。
就連紅著臉抓著火鉗,假裝忙碌的周既白也忍不住扭頭看去。
周既白的婚事差不多是定下來了,只待走流程,眾人也就將心思都放在了陳硯身上。
難得能聚在一塊兒,自是要催上一催的。
陳硯一個頭兩個大,只得隨口敷衍道:「最近滿京城的官員連互相走動都不敢,我這會兒大張旗鼓成親,不就引得天子來收拾我嗎?」
盧氏不信:「皇帝也不能讓人絕後啊。」
「次輔劉守仁一大家子全被砍了頭,阿奶你說有沒有劉家有沒有絕後?」
盧氏雙眼儘是驚恐:「連孩子都殺了?」
「劉守仁的孫子輩都殺了。」
大年初一,盧氏和陳得壽、柳氏都嚇得臉色慘白,心也「撲通通」直跳。
他們來京城久了,也明白次輔那是很大的官兒了,這官兒當著當著,竟把全家老小的命都給搭進去了?
姜氏立刻看向周既白:「那既白……」
「他官階低,沒人在意。」
陳硯一句話把一旁想幫他的周既白給氣笑了。
陳硯繼續道:「你們看我今年都不與往年那般四處拜年,就是為了躲藏起來,你們不信就問既白。」
眾人紛紛將探尋的目光落在周既白身上,周既白只得硬著頭皮道:「是。」
至少今年朝堂官員都沉寂下來了。
周榮入過官場,也知往年各家的形式,今年著實反常。
再被陳硯一提點,就道:「品階低些倒也有好處。」
正六品到從四品,中間差了三個品階。
倒也合情合理。
周榮都這般說了,其餘人都深信不疑。
盧氏極不滿道:「怎麼當官還當得連媳婦都不能娶了。」
當官也沒她想的那般好。
還不如跟周老爺那般留在陳家灣,當個富家翁,這會兒她指不定抱幾個重孫了。
不過跟還不知道在哪兒的重孫比起來,到底還是金孫更重要,就是嘴上念叨幾句,也不再催促,一家子就又討論起周既白的婚事。
周既白探頭過去,壓低聲音道:「你將此事推到聖上身上,就不怕傳出去?」
「若傳出去,便是你周玄同所為。」
陳硯毫不客氣地反駁。
去年是二人的弱冠之年,陳硯早已由天子賜字,就只周既白一人需取字。
周榮為其取字「啟明」,啟明星乃是天之即白之際最亮那顆星。
字寄來後,周既白棄之不用,轉而寫信給楊夫子,請夫子取字。
楊夫子思來想去多日,終為其取字「玄同」。
出自《道德經》:「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周既白便覺此字比之他爹所取之字境界更高,便以此為字。
「你還是多想想年後如何抓大雁,若你抓不到,可娶不回那位吳小姐。」
周既白道:「你既不娶親,又不能在朝廷露臉,便極清閒,年後就隨我一同去抓大雁,否則,我就不幫你遮掩了。」
頭往盧氏幾人那邊側了側,就讓陳硯投鼠忌器。
說是要一同抓大雁,實則此事需交給陳硯,畢竟周既白整天要在京城,只休沐日能出城,根本沒法抓。
陳硯要準備招生,又要春耕,哪裡有空閒,此事就隨著信交到了遠在松奉的陳老虎手裡。
二月十八,兩隻被綁著的大雁送到了周既白手裡,周家便大張旗鼓地去吳家納采,婚事便走上了正軌。
就在周家熱熱鬧鬧之際,北鎮撫司已清查出十一人。
名單送到永安帝手裡,永安帝只看了一眼就道:「殺。」
二月的北鎮撫司是血腥的。
除了十一名內鬼被殺外,凡是涉及南方走私線的官員,不肯交代的,或不不知情的盡數被殺。
詔獄裡,血在潮濕的地面往外瀰漫,奔向一個個單獨的牢房。
那些為了活命,左右胡亂攀扯便以為能活命的官員,眼睜睜看著同夥們如同螞蟻般被隨意碾殺,均被嚇破了膽,許多苦熬的人一夜白頭。
老黃帝竟不顧他們的士族身份,對他們肆意屠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