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準備

  翌日柯同光便入了宮,早朝結束後,被內侍領著去了暖閣偏房。

  朝堂之上未有論斷之事,由內閣與天子繼續在暖閣商議。

  當論到重要議題時,內侍過來領柯同光去用膳,柯同光便知接下來的不是他能聽了。

  用完膳,內侍本要領他去別處歇息,柯同光卻不願離太遠,大冬天也要守在暖閣外。

  見他只站了片刻,雙頰已被凍得通紅,內侍便在心中讚嘆其辦事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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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摸等了兩刻鐘,暖閣門被打開,以焦志行為首的內閣三人緩步踏出。

  柯同光朝著三人拱手行禮,劉守仁與胡益二人知他是在等焦志行,也就不多做停留。

  焦志行朝他走幾步,雙手攏在袖子裡,輕聲問道:「何事?」

  「學生已寫好開海之策,特來請恩師指點。」

  焦志行伸出手,柯同光雙手捧著將信奉上,焦志行握著便塞進袖子,道:「待我看完與你批覆,好生準備,不日就要開考了。」

  柯同光恭敬地行了一禮,目視焦志行離去。

  有恩師相助,此次開海他必要爭得一席之地!

  柯同光與焦志行有師生這層情分在,又加之其娶了焦志行的孫女,二人關係更是親密。

  焦志行已位極人臣,自是要提拔柯同光。徐門被清算之後,他大力提拔手下之人,只是柯同光資歷極淺,過了年才在翰林院待夠三年,若他強行提拔就太難看了。

  有他在,柯同光明年就可再往上升一級,只是如此一步步往上升,想要官任要職,快些也需二十多年。

  焦志行已是花甲老人,萬萬不會在首輔之位上熬二十多年。

  先一個就是身子不一定跟得上,再一個,首輔之位只一個人,他占著了,別人就上不來,必會多番攻訐,到時候怕是他要成第二個徐鴻漸,人人喊打。

  想要將柯同光儘快提起來,就需有大政績。

  就在此時,開海來了。

  開海一事只要做好,就可將地方經濟盤活,為朝廷賺取大量的銀子,是明面上的大功勞,到時他再提拔柯同光,也就順理成章。

  因此焦志行十分重視,特意請府上幕僚商議如何開海,讓柯同光旁聽,讓其事後寫文章交由自己批改。

  起先柯同光有其書生意氣,寫的東西頗為理想,焦志行指點過後就好了許多。

  焦志行身為首輔,公務繁忙,便有些顧不上柯同光,不成想柯同光竟還又寫了新的送進宮裡。

  此次再看,柯同光一改此前的弊端,著重開海之策,竟條條在理,這讓得焦志行欣慰不已。

  與開海能有如此見解,此次朝考,必能拔得頭籌。

  只是想到劉守仁和胡益二人,焦志行笑容又淡了些。

  那兩人定然也會力捧自己人,總共才三個名額,斷然不能讓他們搶了去。

  焦志行又低頭將柯同光的文章讀了兩遍,提起毫筆,蘸了硃砂後便在文章上細細圈起需改之處……

  劉守仁下衙回府時,花廳已有人在等著。

  劉守仁先換了身常服,又梳洗一番,才步入花廳。

  那坐著的人瞧見他過來,當即起身,恭敬朝他行禮:「次輔大人。」

  劉守仁擺擺手,笑道:「蔡大人不必多禮,請坐。」

  來人名蔡有為,接任董燁為禮部左侍郎。

  蔡有為乃是劉守仁的同科,私交不錯,當年因彈劾徐鴻漸被貶去地方上十多年,後在劉守仁的提拔下回京,步步高升。

  徐門被清算時,胡益忙著收攏人心與自保,無暇他顧之際,劉守仁將蔡有為塞進了禮部,任禮部左侍郎。

  蔡有為卻並未就此坐下,而是從袖中抽出一封信,笑道:「閣老,下官將東西帶來了。」

  劉守仁剛坐下,此時見到那信封,當即又站了起來,幾步走上前,接過信封,拆開看去,裡面正是此次朝考之題。

  「聖上承繼大寶,夙夜孜孜……開海與禁海之得失,並籌劃善後方略。」

  將信疊好,劉守仁望著蔡有為感慨道:「有行之相助,此次朝考,我們定能將三個名額占盡。」

  蔡有為拱手,恭敬道:「下官能有今日,全仰仗閣老提攜,能為閣老分憂,是在下之幸。」

  「此次朝考由禮部主持,到時還需行之多多照拂。」

  劉守仁掏出一份名單遞給蔡有為。

  二人已無需多言。

  若能將此次開海的三個名額盡數納入囊中,既可以從中獲得大量財富,還可鉗制一番戶部。

  戶部被焦志行牢牢掌控,讓劉守仁無計可施。

  開海的銀兩是要入戶部的,若讓焦志行的人奪了開海之權,銀兩源源不斷往戶部進,焦志行大可以此收買人心。

  可若是他的人奪了開海之權,縱使賺了銀兩,也是要先減去開銷,多多少少的就是一筆糊塗帳,沒人算得清。

  縱使算得清,這銀子什麼時候給,如何給都能在關鍵時刻卡上一卡,也許就能讓焦志行失了人心。

  想到此處,劉守仁便有些氣惱。

  起先他以為此次開海只設一處,他和胡益聯手,輕易就能奪得這開海之權,誰料聖上突然要同時開三處,導致事情多了不少變化。

  在他看來,三地同時開海實在有些過於冒險,可聖上金口已開,無法更改,只得多加準備。

  三位閣老各自在為朝考準備,底下的官員們更是忙個不停。

  苦熬多年才入了朝堂,本以為能大展拳腳,經過多年的磋磨,官員們都被教訓地認清了現實。

  官場上多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越往上位子越少,普通臣子想要晉升談何容易,多的是人磋磨多年一事無成。

  此次開海,竟不是上面直接認命,而是要對朝考。

  凡自認有才學者,哪裡會放棄此等良機?

  朝考與科考雖都由禮部主持,科考會糊名、謄錄等等,為的就是公平公正,朝考則不會,這就意味著影響朝考結果的因素極多。

  於是這送禮之風十分濃重。

  與之相比,陳硯就安靜多了。

  信送去焦府七八天,始終沒有動靜,陳硯就知自己拉下臉的示好不被人接受。

  焦志行不接受他的投靠,劉守仁和胡益兩個早被他得罪了個徹底,他還給誰送禮去,不如留著銀子多買些好吃的。

  於是在眾人勒緊褲腰帶送禮之際,陳府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以至於楊夫子恍惚問道:「往後日子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