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禍兮福之所伏

  「陛下對陳大人,真是愛護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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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陳硯出宮的,依舊是夏春。

  陳硯極感動,又面露迷茫:「往後沒陛下相護,本官這路真不知該如何走。」

  夏春笑道:「以陳大人之才,必會平步青雲,入閣拜相。」

  「本官便借夏公公吉言了。」

  陳硯笑容複雜道。

  夏春一直將陳硯送到宮門口,轉身回去時,腳步便快上許多。

  回了暖閣,恭恭敬敬行叩首禮。

  永安帝邊看奏摺,邊問道:「他說了什麼?」

  夏春道:「陳大人說,往後沒了陛下護著,不知路該如何走。奴婢瞧著,陳大人很迷茫。」

  永安帝不再開口,汪如海給夏春一個眼神,讓其退下。

  「總算有個知恩圖報的。」

  「陳硯是陛下您一手提拔,蒙受聖恩,自是對陛下忠心耿耿,只是他年紀尚小,往後沒了陛下護著,又沒其他靠山,路怕是不好走。」

  汪如海見永安帝放下奏疏,便趕忙上前為其揉捏肩頸。

  可見這侍候帝王的活兒也不是誰都能做得來。

  永安帝閉上雙眼,緩解雙眼的疲倦:「若他走得出一條路,往後就是我大梁的肱股之臣。」

  倘若走不出來,也就只能與其他臣子一樣,或被貶,或喪命。

  後面的話永安帝不說,汪如海也能猜到。

  想到下午天子對陳硯的「推心置腹」,汪如海膽寒,愈發小心謹慎。

  陳硯回到槐林胡同時,已有不少士子正守在此處,見馬車前來,立刻有人大呼:「陳三元回來了!」

  胡同內的士子們大喜,紛紛朝著馬車湧來,將馬車堵得前進不得。

  陳硯捲起帘子,站在車轅上,對眾士子拱手致謝。

  見三元公雖依舊虛弱,卻能行動自如,眾士子高興不已。

  有人高聲問道:「敢問陳三元,此次朝考可會參加?」

  陳硯笑道:「開海乃是國策,我必要去考上一考。」

  「陳三元參加,必能奪得一個名額!」

  有士子高興道。

  陳硯朝著那士子的方向一拱手,道:「朝考不止考文章,更要考治國之策,我萬萬不敢如此輕狂。」

  士子們卻不以為然,還高聲道:「陳三元與開海一道見解深刻,能與天下士子相辯,若陳三元都無法取中,我等必要看一看其他取中者的高見!」

  「朝會是要選出有能之士,我等必幫陳三元盯著,絕不讓德不配位者占了名額!」

  士子們如被打了雞血般,紛紛出聲支持。

  陳硯瞧著這些個年紀不一的士子,臉上是與朝中官員們全然不同的書生氣時,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些士子雖極容易被煽動,然多數人都懷著報國之心。

  為感謝眾士子的熱情,陳硯乾脆下了馬車,一路步行。

  士子們雖崇敬三元公,卻並不往他跟前擠,紛紛向兩邊推開,讓陳硯前行無礙。

  陳老虎趕著馬車跟在其身後,一直走到槐林胡同最後那套宅院,敲門而入。

  待門關上,士子們方才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朝考,議論著陳三元離開。

  陳硯進屋時,眾人早等著了。


  楊夫子端來一碗熱湯,陳硯便覺餓了,接過就吃。

  待一碗湯下肚,陳硯便覺渾身上下都是勁兒,哪裡還有進宮時的虛弱。

  「聖上願意讓你參加朝考嗎?」

  周既白迫不及待問道。

  陳硯笑道:「我自是可以參加,不過陛下不會幫我。」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急忙問道:「這是為何?」

  「聖恩浩蕩,往後我便只是松奉知府了。」

  陳硯說得極為輕鬆,卻讓胡德運大驚:「聖上不護著你了?你得罪了半個朝堂後,聖上把你給一腳踹開了?!」

  其他人也都雙眼緊盯著陳硯,就連正喝湯的陳老虎都放下了碗筷,一雙虎目緊緊盯著陳硯。

  陛下這是鳥盡弓藏啊!

  陳硯沒有靠山,沒有陣營,只是一個四品地方官,他得罪的朝中那些重臣想要對付他,簡直易如反掌。

  想到陳硯往後的處境,屋內陷入沉靜。

  眾人或不忿,或擔憂,還有對永安帝的不滿。

  「處境雖艱難,卻也不全是壞事。」

  一道粗重的聲音打破屋內的沉悶。

  眾人齊齊看向劉子吟,就見劉子吟直直盯著陳硯,道:「孤臣雖有天子照拂,然並無實際權勢,伴生而存,因此均沒好下場,與之相比,倒是普通臣子更能辦實事。」

  於陳硯而言,此乃好事。

  陳硯頷首:「正是如此。」

  「此時你尚沒權勢,若無人照拂,豈不是任人魚肉?」

  周既白擔憂道。

  此次為了開海,陳硯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了。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陳硯笑著應道。

  「東翁不妨先對首輔示好,以東翁如今在士林的威望,若能在此次朝考中拔得頭籌,首輔定會接納東翁。」

  劉子吟笑道。

  雖局勢對陳硯不利,卻也不是無路可走。

  此前陳硯是因連中三元和死諫徐鴻漸,在士林中頗有威望,如今因與天下士子辯開海,在當眾嘔血後,其聲望達到了一個可怖的高度。

  焦志行得之,必定如虎添翼。

  陳硯與劉子吟的想法不謀而合,當即道:「明日我便去拜訪首輔大人。」

  翌日傍晚,陳硯前往焦府遞拜帖,得知焦志行並未在府中。

  焦志行自升任首輔,便長期宿在宮裡值房內,進入臘月後本就忙碌,加之朝會在臘月十二舉行,焦志行已半個月未歸家。

  陳硯只得留下封信遞給焦府的小廝,托其遞上去。

  小廝收了銀錢後,帶著信去找焦府管事。

  二人商談之際,焦志行的孫女婿柯同光經過,聽到二人提起「陳三元」,當即便走了過去。

  二人趕忙恭敬地給柯同光行了禮,在柯同光問起來時,就將陳硯送信給焦志行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柯同光笑道:「信交給我吧,明日我要進宮當值掌記,正好幫懷遠將信帶過去。」

  管事想到柯同光與陳三元乃是同科,定然走得近,當即將信遞給柯同光。

  柯同光回了自己屋子,拆開信細細看去,見陳硯雖未在信中明說,卻已在向首輔大人示好,目光晦暗,便將信點燃。

  「有了你陳硯,這焦門又哪裡有我的立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