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不重要

  一邊觀察著周遭情況,寒續一邊內觀自己的丹田。

  為了保證自己不會被那些對付自己完全是大材小用的強者們發現,他必須持續地使用凌風神譜來隱蔽自己的氣息,雖然這等程度的消耗極其微弱,但是一直維持下去,對於他的神經以及體力,都是極大的消耗。

  此時自己丹田之中的元氣已經露出疲態,原本好似一面小湖泊的元氣已經消耗了一半,似乎再持續不了多久,就會因乾涸而露出布滿淤泥的湖床。

  「我不能在這個包圍圈裡繼續呆下去。」心裡有些焦灼地想著,寒續面色慢慢地凝重下來,然後緩緩地退下這有些危險的區域,到達山體的背面。

  這座山上有一個狹窄的洞窟,可能之前有狐狸之類並不龐大的生物居住過的緣故,這洞窟里還留著一些極其陳舊的骨頭殘渣。

  寒續縮入這個暫時沒有被人發現的洞窟內里,將自己順路採摘的一些野果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小心翼翼地補充元氣。

  道道細微的白流划過這至少幾百年沒有人問津過的岩壁,緩緩注入他的身體內部,他的肌體表面,也隱隱間仿佛變得透明。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元氣的消耗始終是一個大問題,所以他必須時刻保證自己的元氣處於充沛狀態。

  蓮子中的皇唐歡,為帝十多年練就的天地之心,則不禁訝異。

  訝異這個年輕人居然會一副對此等危機場面如此司空見慣。

  漫山遍野都是搜索部隊,還存在許許多多隻要彈一根手指就能殺死他的存在,他居然能夠這麼淡定地在這裡入定,調息元氣,這樣的心性,已經遠遠超過了她對於這個年齡段的人的認知,甚至超過了她對於大部分武者本身的認知。

  按理說寒續這樣微小的人物一輩子都不可能與她之間有什麼交集,這樣的小人物也不可能被她所注意到,可是就是這樣的陰差陽錯,完全處於兩個世界的人物這樣的相遇。

  她反而有些感概這樣的相遇,讓她能認識到這樣一位與眾不同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再多一些時間沉澱,必定是會讓整個神風聯邦內部都劇烈顫動的存在。

  「你似乎有很多故事。」皇唐歡沉默了片刻,道。

  寒續並不否認,也沒有睜開眼,仿佛半睡半醒般地說道,道:「誰都有故事。

  」

  「介意告訴我,你是怎樣走上這條路的麼?」

  天地中的元氣滿滿地匯入寒續的丹田,丹田就仿若一面湖泊,不斷地有細微的水流開始注入,片刻時光就雲蒸霞蔚,保持著這個狀態的同時,他想了想,無悲無喜地說道:「很多人之所以變成現在的樣子,都是因為選擇,但是我相反,因為我沒有選擇。」

  「你殺鬼巫師,也是因為沒有選擇?」

  提到這個名字,寒續閉著的眼角不禁勾勒開了兩絲笑意。

  就在幾年之前,剛剛步入青春期,還沒有確切人到底為什麼活著的時候,殺死鬼巫師就是他的人生目標之一。鬼巫師殺死了自己的父母,毀掉了他原本寧靜和諧的家庭,而原本以為至少還需要很多年才有可能實現的遙不可及的夢想,居然因為種種巧合,而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便讓自己實現,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麼遺憾的?

  大仇得報的痛快凌駕於生死危機之上,寒續的神色愈發地鬆弛起來,道:「我一直以為自己這樣的人,總是能夠做出最合適的判斷,但是慢慢長大才意識到,我很多判斷其實都極其不理智。但是我也不後悔,因為太理智,這樣的人生也就太寡淡,也就永遠成了這腐朽時間裡被人壓榨的低等民,所以不如多一些喜歡的事情。

  以前在萬渝城的時候,就有很多事情可以不必去做,但是我非要去做,結果讓自己深陷危機;這一次也一樣,我可以忍住不去救學姐,這樣就不用暴露任何東西,也可以忍住殺鬼巫師,但是我都沒有忍住,從此接二連三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可我都沒什麼可後悔的,本來我在這個世界就一無所有,本來或許也都不該活到今天,可是既然都活到今天了,那我自然要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人是感性動物,再理性的人,也是被感情支撐著的,畢竟人不是冰冷的卡片。」

  靈液冰冷,更沒什麼溫情,可是不知為什麼,聽到如此卑微的小人物對自己所說的話,皇唐歡覺得這些浸泡著自己的液體,也都變得暖和一些。

  她不禁覺得,他和自己有些像,就像自己能夠毅然赴死,動用回生回死功一樣,他們都是這麼的一意孤行,都是這麼喜歡拼命。

  在口袋中的她抬起頭看著寒續的尚且年輕,但是已經開始慢慢堅毅起來,有著淺淺鬍鬚的頷角,緩聲道:「我登基的時候幾乎全聯盟的人都在反對,可是我相信我會是最好的皇帝,聯盟能在我的手裡變得更好,我的確做到了,聯盟內里各行各業,都有了巨大的變化,各大行業蒸蒸日上,我也成為了穩居皇位十多年的帝皇……如果你足夠強大,你也足夠相信自己的認識比起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那你可以堅持自己的想法。」

  寒續輕輕地點頭,旋即不禁有些好奇,問道:「你應該的確是個好皇帝。

  帝會上,你們如此潰敗,感覺已經亂了方寸,難道你們沒有計劃過失敗後的應對?」

  皇唐歡嘴角一絲苦澀,道:「或許別人看起來帝會上我們沒有什麼準備,但事實上我們準備得遠比你們想像得多,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原本必死無疑的神玄帝,居然和冰卡聖百里寒秋有那樣的秘密,而神玄帝卻又可以這樣無恥,公然撕毀關於帝會簽訂的條約……我們的準備都還在條條框框以內,誰又知道這位帝皇,早就不活在為人的條條框框裡了。」

  寒續也覺得苦澀地笑了笑,不過恍惚之間,他也似乎明白了為什麼皇唐歡會冒著這麼大的險,決定進入神風聯邦了。

  話題自然而然進行到了這裡,皇唐歡便好像也猜到了自己所想,寒續正在困惑的時候,她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勉強算是印證了他心中所想:「我一直有一個計劃想要實施,但是在帝會潰敗,陳夢雨死去的那一刻,我便想明白了,或許這個計劃在一個無恥帝皇統治的內部開展,會比在聯盟內更加合適。」

  皇唐歡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在他們頭頂上空,一架直升機從遠處飛來又飛過,然後很快漸漸飛遠,變成引人遐想的小點,將原本好像架在了他們頭頂上的死亡二字,同著螺旋槳機械的聲音的消失而一併暫時地收斂。

  皇唐歡心底慢沉。現在的境況,比起未來的布局,無疑更加緊要。

  「他們很快就會收縮包圍圈,如果不儘快衝出去,或許就沖不出去了。」皇唐歡冷靜地數道。

  「您有什麼計劃麼?」在這樣的交談之後,寒續對這位女皇帝生出了尊敬之情,並不是因為她救了自己一次,而是在於她從話里行間透露出來的那份不凌人於上的慈愛,所以連稱呼都刻意地改變。

  皇唐歡直白道:「我從來沒有沒有在這麼弱小的情況下面對這麼強大的對手,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寒續睜開雙眼,略髒的眼皮露出這片刻時間裡變得更加清澈清醒的尚某,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角,看著山洞外面金黃色好像把整個大地都油炸得熟透的陽光,以及地上仿佛正在冒著油滋的落葉,想起了在萬渝城裡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他有些感慨,但更為凝重地點了點頭,道:「我的確是擅長這樣的事情,但是也太冒險了些,不過現在,也只能試一試了。」

  ……

  ……

  王眸眸坐上了軍車安排過來的越野大巴車。現在他們必須踏上歸途。

  帝會之後,兩地的大戰便一觸即發,聯邦政府沒有解釋戰爭什麼時候到來,不過在昨天給出的規定是,為了安全起見,不願意參與本次圍捕計劃的學生們,都必須在今天下午之前全數離開黑虎山,軍方會將他們送到龍頭白原一帶,在那裡搭乘運輸機離開天涇嶺。

  至於虛門的學生們,除了影飛羽以外,所有的學生們都進入了大巴車裡。坐在位置上,他們就像是失了魂的待上屠宰場的只只鴨子,伸著脖子望著窗外這片一戰後格外蒼茫的景象,心神格外地茫然,即便是如火的夕陽光芒落在他們的眼睛裡,也反射不起半分光彩。

  前幾天經歷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而他們還停留在夢境裡,睜著眼睛都醒不過來。

  短短几天的時間,仿佛卻穿過了整個人生,這片險惡的山水,也似乎預兆著他們此後險惡的人生。

  很多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蒼白,不知道是因為虛門內部的變故,還是即將到來的兩地之間的變故;也有很多人,想到即將回到自己熟悉的宗門,開始自己全新的大二人生,也感到了些許的慰藉和期待。

  帝會終於是結束了。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的大巴車裡,即便是塞滿了人,也都仿佛差了許多人,許多氣氛,蕩然無存。

  ……尋冰月就坐在王眸眸的旁邊,她一直盯著他這張胖臉,總覺得他包子一樣的臉上應該有什麼表情才對,但是沒有想到,自從自己告訴了他寒續現在的處境,以及白琉衣的決定後,他就一直面無表情,仿佛皮肉都被凝結了一樣,也沒有做任何衝動的事情,也和他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們兩人的檔案調查都完全沒有問題,換句話說,從他們進入這輛大巴車上開始,他們就已經和寒續的案子全無關係,這是無奈的選擇,可是也是必須的選擇。做出這樣的選擇,和寒續認識沒有多久的尋冰月心情都難以平靜,感到仿佛萬千刀刃在心臟磨動的折磨以及煎熬,她無法理解,和寒續認識了一年多的王眸眸,為什麼可以這樣平靜。

  「你是不是很生氣?你生氣可以表現出來!」尋冰月氣惱地吐出嘴裡的味同嚼蠟的棒棒糖,憤怒地說道。

  王眸眸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在荒野穿行而爬滿了灰塵的而模糊的車窗外,隱約間,也能從車窗里看到自己的臉。

  他的臉是那麼的冷漠,是那麼的冰冷,是那麼的無情。

  他看到了十多年前剛認識寒續時候的自己,看到了前些年他們出生入死,相依為命的歲月。

  虛弱的徐先娟,被兩位學生攙扶著進入了一輛越野汽車裡,即便是透過車窗看去,王眸眸也能看到她臉色的蒼白,想必不只是因為還沒有痊癒的傷勢,更多是因為霍尼格的死。

  也是因為傷勢和心理狀態的緣故,軍方特意安排了單獨的越野車和人手來照顧這個超級天才。

  王眸眸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位超級天才進入車中,然後自己站起身,走下了車。


  因為都是同門的關係,雖然學生們有攔住他的想法,但是還是沒有去這樣做,知道寒續和王眸眸的關係,猜得到王眸眸是去替寒續解釋什麼,所以便也讓開了空間,給他時間。

  越野車的駕駛員在車外抽菸,所以舒適寬闊的車裡面只有王眸眸和徐先娟兩個人。

  「學姐。」王眸眸笑著關上車門,坐在她旁邊,溫柔地喊道。

  徐先娟仿若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虛弱地靠在座位上,無神地望著自己合在一起的雙手。變色玻璃透進來並不刺眼的光線,照耀在她有些蒼白可有難改微黑的皮膚上,交織成了某中複雜的顏色。

  外面是貧瘠山線撐起來的巨大的夕陽,人則在車窗畔被勾勒出剪影,泛著陌生的光彩,場面有些美,美得不真實,美得不應景,美得讓王眸眸不禁懷疑她這個人是不是真實的那個學姐,也讓人懷疑他們彼此的距離是不是就是彼此此刻相距的距離。

  「學姐,我知道你不想聽到寒續這個名字,但是我確實有些話想跟你說,你愛不愛聽我都要說。

  我是寒續的好朋友,你也是寒續的好朋友,他不止一次跟我一塊玩兒的時候提到過你的名字,我知道在他心裡,一定是有你這個學姐的位置的,在虛門裡,也多虧了你對他的照顧。」

  王眸眸習慣性地撓了撓頭,人畜無害道:「現在寒續要死了,你也知道,很大程度上拜你所賜,因為不管林淺音還有影飛羽這種垃圾,怎麼指證寒續,都是沒有說服力度的,我可以保證,寒續在這樣的情況下絕對可以安然無恙,但是你站出來之後,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王眸眸還在笑著,笑著笑著眼睛就模糊了,他強裝堅強地抹掉了眼淚,接著道:「我不管影飛羽跟你說了什麼,讓你選擇相信寒續殺了霍尼格,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滅世主就是該死的王八蛋,所以寒續也就該死……但是我必須跟你說,你背叛了寒續,你出賣了寒續,他為了救你可以連關乎自己生命安危的秘密都不隱藏,你卻倒打一耙栽贓了他,你卻要他死。

  要是寒續真的死了,我發誓我會殺了你,你也得相信,雖然你暫時境界比我高,但是我絕對殺得死你,而我要殺你,就算天王老子都攔不下來。」

  王眸眸依然傻傻地笑著:「你他媽以為我是來安慰你的?我是來說好話的?他們肯定是這樣想的,才讓我進來,但實際上我是來放狠話的,我是來警告你的,沒辦法,這些話我真的憋不住,我再憋下去我可能真的要發瘋,因為我真的好難過,好難怪那個豬頭居然會為了救你這種無情無義又他媽沒腦子的女人把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里。」

  「白琉衣和寒續說得對啊,我得多想想虛門,多想想馬瑩,我得多想想現在我已經幫不了他的情況下,我要是不多想想這些克制住自己的衝動,然後現在跑過去送死了,誰去給那個豬頭報仇?」

  「你,好自為之。」

  王眸眸說得並不大聲,就像在平靜地敘述,就像在真摯地道歉,說得自己滿眼都是淚花,說得這片貧瘠的山野,悄然間仿佛一片汪洋。

  徐先娟蒼白的臉終於茫然地轉過來,茫然地看著他。

  王眸眸對她傻傻地笑了笑,然後下車,平靜地關上車門。

  「你去解釋了麼?」尋冰月看著回到大巴車上,重新坐下來的王眸眸。

  王眸眸臉色一片平靜,頷首道:「解釋了。」

  「她聽得進去麼?」

  王眸眸搖頭, .co腦袋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想讓自己睡過去,腦海里一片混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能隱約聽到自己留下的有些模糊的聲音:

  「不重要。」

  ……

  陽光下,龐大的汽車隊伍很快啟動,就如他們來的時候那樣,歸去。

  這裡的戰後的破敗證明他們來過。

  不過,不重要。

  PS:這章是五千大章。

  更新少,寫得也不算好,所以沒底氣要票,但是今天字數多了點還是厚著臉皮要一次。說好的狗糧,就在後面發給你們,長篇言情要開始了,不過可能有點悲涼。至於之前古龍老哥說主角現在還是太菜,那是沒辦法的事情,他會很快強起來,希望我們都如是。

  _l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