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不贊同

  況且,政客最喜歡玩弄的就是藉口,這些藉口能把一切骯髒粉飾得光彩亮麗。

  神玄帝真的是這樣一個胸懷天下的人麼?做的一切,真的是為了人類麼?

  寒續不知道,但是,對他來說,至少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重要。

  ……

  ……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可以講道理的,很多事情比道理要重要。

  很多大人物嘴巴里都喜歡操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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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往往嘴裡會叼著煙,手裡會握著還冒著黑煙的槍,旁邊便是鮮血淋漓的屍體,風吹過他們帽檐下的秀髮,很酷,很冷血,又仿佛自己格外崇高,站在了世間之巔,眼中這茫茫天下,都只是塵埃組成的個體而已。

  人都是這樣,當人單方面把自己擺在道德最高點的時候,仿佛自己就是道德本身。

  但是實際上,這是在無視道德。

  寒續很能理解這種心態,也很能理解這一切他們口中把弄的標準,還有這一切的根源。

  只是你既然是皇帝,既然是各種各樣的大人物,是可以操控道德和法律的人,那麼幹嘛一定要說得這麼道貌岸然呢?

  寒續心裡無限的冰冷。

  他心裡好像是卡殼的錄音機,不斷地重複著那句話:你覺得你對還是錯,並不影響我覺得你對還是錯。

  ……

  彭九零沒有抽菸,手裡更沒有槍,但是因為他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說這句話的渺渺數人之一,所以就只是這麼平淡直接地說出這句話,卻比轟到大地上驚出百里慌亂的巨雷還要有震撼力。

  他平靜地看著寒續平靜的眼睛,只是平時,卻又俯視般的威壓與蔑視。

  寒續低著頭看著自己白色地鞋面,今天出門的時候路過了一處草坪,鞋面上沾染了不少被露水打濕後形成的濕泥,變得不再乾淨,這是個很無奈的事實——經過濕漉漉的草地,再乾淨的鞋都不可能幹淨,就跟一個再純淨再單純的嬰兒呱呱落地之後,就永遠不可能再這麼幹淨一樣。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很無奈的,只能順從。

  不過寒續不是什麼笨蛋,就跟搞不懂這些大人物為什麼總是想要做自己要做的事情,還非要受害者來認同他們在道德上同樣取得了勝利一樣,他不能理解很多人的嘴。

  當你面對的對手,是你根本沒有辦法抗衡的存在的時候,為什麼還要不知死活地去硬拼呢?你應該做的是想辦法弄死他,而不是去硬碰硬。當面對的對手,需要你俯首稱臣的時候,你為什麼要為了為了所謂的氣節而自己害死自己呢?你應該低頭稱臣,在對方仰天大笑的時候,再舉刀割破他的喉嚨。

  寧死不屈的忠烈固然了不起,但是他們也都因此而成了死人,可是寒續一直以來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活下去,如何用合適的方法消滅敵人,人都死了,那也只有美名能流傳下去,可只有美名,那對自己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他沒有開口反駁,沒有說出自己心裏面這些冰冷和不屑,而是一直沉默著。

  自己的沉默是種睿智的逃避,但很多時候落在對手的眼裡,就是被震撼無言。

  彭九零將自己這雙操控了不知多少強大玄卡的雙手環在胸前,嘴角有絲並沒有諷刺意味,只是滿意的淺淺笑意,緩聲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在功成之前或許將軍還需要背負著很多的不理解,但是當萬民福澤的時代真正到來的時候,人們才會明白這一切是值得的。」

  「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站隊和立場,不同的立場下來看同一個問題,也會有不同的答案,

  但是我還是要說的是,你經歷到的事情是歷史的必然,此前的事情,只是恰好是輪到你們這一批學生而已,如果去年或者更早之前又或者更晚的時候便有了這樣的契機,這一切就不會降臨到你們身上,而是其餘學生,或者是其餘身份的人身上。」

  「我不指望你現在就理解,但是,這些就是我作為一個老師,玄卡系的主任,想要告訴你的。」

  之前沉默是刻意,現在便是真的不知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到底該用怎樣的眼光去看待這位玄卡系的主任。

  仔細地想了想,他其實可能並不是什麼傳統意義的好人和壞人,只是一個忠誠的鷹犬而已,就如他所說,是立場的問題。

  不過他現在願意告訴自己這些,寒續心裡,還是或多或少的有些感激,他和柳葉很像,不管怎麼說,都是好老師,這應該才是為什麼他在虛門內外都如此德高望重的主要原因。

  「周校長和王白虛副主任似乎並不太理解你。」寒續輕緩地說道。

  彭九零眼神略微黯然了一分,旋即笑著輕點頭,道:「這麼多年了,他們的確不理解,今年三月真相大白之後,更不理解,但我沒盼望過他們理解,因為這也是立場的問題。

  但是這個江山終究是陛下的江山,他們理解還是不理解,憤怒還是不憤怒,都只能順從,至少暫時只能順從。你看,他們已經知道了真相後,整個虛門的一切,甚至於我的職位和身份,不也和此前一樣維持著原貌麼?我沒有得到像柳葉那樣的審判,甚至,連一句問責都沒有。」

  寒續贊同地點了點頭,忍不住譏諷地笑了起來,道:「這的確是很諷刺的事情。」

  「這就是這個世界本身,我們都是這個世界裡面的人,那麼就必須去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則,這些規則很多都凌駕在所謂的道理和對錯之上。你還年輕,你的腦子裡面想得東西會簡單很多,但是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會明白很多你現在不明白的事情。」彭九零探起身子又喝了大口茶,將其在嘴巴里漱了兩口之後,才慢吞吞地咽了下去。

  「我只希望你現在能提前知道一些,少犯一些以後會後悔的錯。」

  寒續應付式的點頭,笑道:「或許。」

  ……

  ……

  離開了辦公室,和白琉衣一起在食堂吃完飯後,便散布著往核心區走去。

  因為他們身份不一樣,所以考試也並不會和其餘的學生們一起考,這個時候大部分玄卡系的學生們還在按照考號於個個考場進行著控卡或是制卡考核,所以虛門其餘地方要冷清許多,倒也有幾分閒逸的感覺。

  「老師和你說了些什麼?」白琉衣並不喜歡問問題,這種問題本來也不會出自她口,只是見寒續離開教學樓到吃完飯後都一直沉默,才不禁輕柔地問道。

  寒續回過神看了她一眼,好偌無事的笑了笑道:「沒什麼,就是關於幾個月前的一些事情的道歉,或者說某些他認為的觀念想傳達給我。」

  白琉衣看著他揣到了口袋裡的手,自己的牛奶般潑出來的小手輕輕地抓了抓自己的白色短袖,雖然寒續什麼都沒有說,但是白琉衣也猜得到大概的內容,短暫的沉默後,問道:「你贊同麼?」

  「贊同不贊同沒什麼關係。」寒續看著晴朗的天空中雪白如綿羊的雲朵,陽光刺眼的關係,輕輕地眯了眯眼睛,「重要的事情是,它並沒有影響到我的判斷。」

  烈日當空。

  ……

  ……

  好多天的時間裡,虛門的考試都持續熱火朝天的進行著。

  因為考慮到很多學生都有多修科目的關係,所以各大派系考核的時間都有按照學生們自己的選課情況刻意錯開。

  大體上來說,全部考試約莫要考兩周左右,在七月底的時候才會全部考完,而新一年的保送生們一般是在四五月份左右被相繼選出來,在虛門外義遵山脈上的保送生訓練地上提前接受虛門訓練,在虛門正式學子們考試的時候,才可以進入校園內部參觀。

  去年考試的事情雖然在某種程度上算得上虛門最大的醜聞,但是因為牽扯的事件過大,再加上陛下今年三月份所進行的某項改天換地的決策之後,人們關注的重心也慢慢地改變,去年考試時候的鮮血已經不足以成為虛門這所聖地上的污點。

  在現在的人類社會,因為人級制度的存在,讓貴族的威嚴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強大,以至於人們對於皇族所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敢有負面的猜疑,所以就像是所有人都失憶了一樣,沒有去聯想過去年虛門大案與陛下之間的關係,只當做好像只是一出簡單的鬧劇一樣,遺忘在了記憶里。

  一批保送生在老師的帶領下,沿著環山小路行走著,瞻仰著這座聖地。

  這一批各地天之驕子的保送生們可以看到群山中有一座山長得好像馬鞍一樣,所以又被稱之為馬鞍山,馬鞍山被一座湖泊環繞,通上山坡的方式是兩座吊橋,而馬鞍山的兩側就是兩面上百米高的懸崖,懸崖中間長長的坡道就被稱為馬背坡。

  馬背坡上,有數十位學生正在接受考試。

  虛門選課比較自由,除了自己派系的必修課以外,其餘任何課自己想學都可以報名,考慮到很多學生的天賦問題,報其餘派系科目的時候就可以按照喜好選擇一些小的項目,完成這些小項目的學習和考試,就能順利拿到學分。

  此刻馬鞍山上考的,就是械派系的飛行器。

  「三十四號,馬瑩。」

  考官老師是位中年婦女,對著名單喊了聲後,烈日炎炎下滿身是汗的馬瑩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紅著臉跑到了馬背山那條馬背坡上,有些勉強地把比她幾個人都大的滑翔傘傘頭扛在了頭頂上。

  「你可以,馬瑩你可以!就像之前練習的那樣你一定可以的!」馬瑩閉上眼睛,心裡反覆給自己加油打氣。

  「非拼裝滑翔傘,難度係數只有一顆星,不過你不是械派系而是巫系的,又這麼瘦,確定沒有問題麼?」老師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這個此前上課時候就很不讓自己放心的學生,她很清楚地記得,這個女孩上個月最後一次飛行課程上依舊沒能飛翔起來。

  「馬瑩加油!有我之前的陪練,你一定沒問題,就像前面我們聯繫的這樣就好!」王眸眸手裡握著冰棍,嘶吼著說道。

  監考老師眯著眼睛看了眼這個蹦起來大喊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胖子,看清他的模樣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是王眸眸啊,王眸眸可是械派系第一,他指導了你,那你應該是沒問題了。」

  馬瑩回過頭看了一眼背後的人群,看到王眸眸蹦起來給她加油的身影,心裡本就膽怯的她,在這場面下眼眶忍不住就紅了,轉過頭信心十足倔強地咬著嘴唇道:「嗯老師, .anscm我一定可以的!」

  老師放寬心地點點頭,柔聲道:「好,那開始考試吧。」

  聽到開始的命令,馬瑩咬著嘴唇,深吸口氣後,就開始奔跑起來。

  械派的飛行裝置里,非拼裝滑翔傘是最簡單也是最原始的一種,操控方式相對來說也簡單很多,基本用不上什麼獨特的技巧,普通人都可以嘗試掌握,不過馬瑩是巫派系的,在身體素質上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之前的課堂上馬瑩的表現都很糟糕,但此刻把控這個滑翔傘,卻非常的平穩,顯然王眸眸的指導讓她有了不小的進步。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馬瑩拼盡全力跑到了懸崖邊上,短短的坡道好像有上千米那麼漫長,終於到達終點的時候,如釋重負的她想要縱身一躍,然而,已經精疲力盡的她卻頓時腳底一軟,在掠出懸崖的瞬間,滑歪了腳步。

  本來應該眾翅飛翔的倩影,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好像是被一槍打下來的大雁,筆直地栽往湖泊之中。

  噗通——

  「……」王眸眸手裡的冰棍啪嗒一聲掉落到地上。

  「這……虛門的考試,都這麼恐怖麼?要考試跳懸崖?」一位皮膚粗糙黝黑,顯然來自西北片區乾熱地帶的保送生咽了口口水,看著高高濺起來的水浪,害怕地說道。

  帶隊的年輕老師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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