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我不要

  「後面的紋級加上來,可能會有全新的解讀方法,但是只是這幾個紋級的話,那用我現有的解讀方法便是有效的。」

  寒續舉起玄卡到了面前,地下室里溫和的燈光照耀中,他手中這張散發著淺淺紅光的殘破玄卡,仿佛是大雪後清晨初生的旭日般溫暖和明亮,雖然是殘破的卡片,並不能直接使用,不過周遭被著紅光所輻射到的地方,溫度也都略微上抬了絲毫。

  而看著上面這穩定的光彩,兩人的神色,都抑制不住地激動。

  短短十多個小時,便找出了全新的解讀方式,寒續果然沒有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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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片上的光彩證明了寒續解讀成功的同時,也直接證明了他們的復原,是成功的!

  鐵打的事實就擺在面前,白琉衣這張很少會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抹淺淺的微笑,幾個月的汗水沒有白流,這一笑便讓那山水綠,濃霧籠罩的瑤池仙水,被神仙一手撩開。

  瞧見她笑,寒續的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更加燦爛。

  「既然是可用的,那可以加到斷元卡裡面麼?」短暫的高興過後,寒續看著她這雙剪水瞳,旋即有些緊張地問道。

  之所以兩人會來研究白炎,其目的便是白琉衣覺得白炎裡面的卡紋構成原理放在斷元卡里就能夠解決斷元卡切入經脈的問題,她之所以選擇從第二到第五紋級最為首要切入點,也是因為這一點。

  白琉衣從他手裡接過玄卡,看著這張神風聯邦境內,從對白炎卡展開研究以來取得的最好成果的半成品,頷角微微地點了點,緩聲道:「你既然能解讀,它就是有效卡紋,對於斷元卡就一樣可以奏效,不過具體的融合,還需要時間。」

  抬頭看著地下室冰冷的牆壁上面懸掛的那塊圓形時鐘,時間已經指到了十二點,第二天在兩人的專注之中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來並且越過。白琉衣輕微地挺了挺長久坐著有些發酸的身子,緩聲道:「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完成報告。」

  ……報告的確是當務之急,最終的考核就是看的他們的報告成果。

  寒續洗完澡,回到了自己很久都沒有再躺過的床上休息了幾個小時之後,便回到了地下室開始用筆記本電腦撰寫白炎的研究報告。

  白琉衣寫制卡報告,寒續要寫的,主要是控卡報告。

  研究玄卡是項技術活也是項熬時間的活兒,寫研究報告這項工作,相對來說就要輕鬆很多,不過也需要時間來慢慢打磨。

  往常都是和精神力以及元氣打交道的地下室里,連續幾天的時間裡,都只有鍵盤的敲擊音,以及兩人關於報告撰寫問題的交談聲。

  當然,也少不了熱乎乎的熟食。

  ……

  ……

  虛門往常的熱鬧在最近這些日子裡就都壓榨入了一種異樣的凝重當中,整個龐大的虛門,好像是台發動後的機器,所有的部分都陷入了緊張的工作狀態里,不知疲倦。

  平日裡掛著飛索到處遊蕩的學生們也都紛紛抱起書本和自己派系的兵器不斷地啃讀和演練,準備著期末考試的到來。

  一場考試對他們來說不只是代表著一學年成績的高低評定,更代表著下一年到底所在的班級自己所享受的教育待遇能不能再提高几個等級的關鍵,所以即便是再調皮的學生,也都不敢在這段時間裡怠慢。

  各大派系的考試時間不盡相等,但是也都相差不遠,在械派巨大教學樓中,王眸眸被點名走進考試廳,當著五位老師的面開始現場尬笑著拼裝一副械派戰甲的時候,寒續和白琉衣也在接受他們玄卡系的最終審判。

  兩人看起來神情自若,實際上還是有些略微忐忑。

  辦公檯上當面查驗他們報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玄卡系的一正一副兩位主任,彭九零與王白虛。

  瞧見兩人都沒什麼反應,白琉衣忍不住轉頭看了寒續一眼。寒續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白琉衣雖然對很多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這麼久以來的了解,寒續知道她對於很多事情只是看起來漠不關心而已,至少在玄卡這件事情上,這位卡痴的在意程度比起自己都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位老師的考察結果,對於她來說,代表的意義並不只是簡單的分數高低,還有很多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意義。

  足足過了三十多分鐘後,王白虛才緩緩地抬起了頭,蹙著眉頭望著兩位他也有執教,所以也算得上是他學生的年輕人。

  他的表情讓寒續心裡不禁有些不安,他對自己解讀和白琉衣的制卡信心十足,但是對於報告的撰寫就沒有那麼有底氣了,難道,報告出問題了麼?

  「你們,居然真的做到了。」讓兩位年輕男女同時舒了口氣的是,王白虛臉上的凝重在下一刻忽然變成了欣慰的微笑,這句簡單的話語中,那分讚賞和感慨的語氣,也好像是兩個溫暖的擁抱,將兩人揪著的心擁入了懷裡。

  寒續當即笑逐顏開,道:「謝謝老師。」

  「你們是怎麼想到的。」彭九零油頭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也有淺淺的笑意,滿是親和,很難想像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心中很難生出敵意的老師,就在數月之前,隨時都準備著為了帝皇的大業,將校內的某幾位學生殺人滅口。

  「那當然是老師教的好。」王白虛頭也不轉地冰冷地回了一句。

  彭九零也冷冷地笑了笑,並未計較。

  「在沒有有效資料提供幫助的狀態下,能夠準確判斷整張玄卡之所以難以復原問題核心是在首尾紋級上,不只是憑藉著自身天賦找出了原卡紋的具體形態,還自己發現了吊鉤法繪製才是正確的制紋方法……

  至於解讀……缺少首尾紋級的狀態下,內部卡紋的解讀便需要全新的解讀方式,精神力的比例調配上居然能夠搭配得這麼亮眼,這麼精確,了不起……第三紋級和第五紋級里至少存在上萬種與正確解法類似易錯解讀方法,天賦和控卡實力稍微低了一點點,都有可能數年時間都陷入在錯誤狀態而走不出來,而只是這麼短的時間裡面,你就創造出了合理的思路。」

  低頭看著他們手裡的報告,彭九零毫不控制自己心中的讚美情緒,一切溢於言表,抬起頭看來看著這對虛門應該是很多年來出現過的最強的一對玄卡師搭檔,忍不住搖頭道:「此前聽說過你們的厲害,今日得以一見,才知道你們到底有多厲害。」

  彭九零這時候心裡無限的感嘆數月之前自己和陛下的英明,沒有因為一些暫時咽不下的怒火,而斷送了這麼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寒續和白琉衣不驕不躁,輕輕地彎了彎身子,道:「謝謝老師誇獎。」

  「那這次的成績?」寒續輕輕抬起頭,小聲地問道。

  王白虛微笑,道:「那還用說麼?恭喜了兩位,滿分。」

  ……

  寒續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坐在這棟玄卡系的教學樓五樓的主任辦公室里的真皮沙發上。

  剛才結束報告審核後,彭九零讓自己在這裡等他。

  彭九零是神玄帝的人,說起來虛門其實也是神玄帝的虛門,整個神風聯邦都是神玄帝的神風聯邦,如果真的因為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這位皇帝陛下就要自己死的話,寒續這樣的狀態也很那去做什麼掙扎。

  既然那天諸王殞落的夜裡神玄帝說了不再追究這件事情,自己也沒有過多去擔心的必要,就算是擔心,也沒什麼意義。他和王眸眸雖然被萬渝城的人稱之為滅世主,但是這中二的稱號也只能在面對大部分弱者的時候有效,和這個世界上的高層之間,還有著太大的差距,也太幼稚和可笑。

  就像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一樣,哪怕是在這裡單獨面見彭九零,寒續心裡也並沒有什麼擔憂存在。

  只是想到他就是神玄帝在虛門的影子,他的背後就是拿到掌控著整個聯邦的高大帝皇,寒續這顆這麼多年都大逆不道的心裡,還是有份躁動,和埋藏多年的渴望跳動的聲音。

  沒等多久,彭九零便抱著一捆文件文件走進了辦公室里。

  「久等了。」彭九零隨和地笑了笑,把文件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坐在了他的對面。

  「這麼久之後才有空和你聊聊,希望你不會介意。」他沒有半點架子,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同輩說話一樣。

  寒續搖搖頭,如實道:「沒有。」

  彭九零給他倒了杯熱茶,是虛門靈藥系的師生們自己製造的產品—回甘含香茶。虛門這片土地是神風聯邦靈氣最為濃郁的土地,極其適合靈藥以及許多普通植物的生長,所以其餘地方很難看到的植株都能在這裡看到。一些學生自己種植的極品茶葉也有在虛門裡面販賣,寒續也有去買過幾種珍惜茶葉的搭配品,不過他和白琉衣都不喜歡喝,現在都還有大半丟在廚房裡面。

  「此前周詠應該和你聊過,你年紀也不算小了,很多道理應該也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誰的意志就能夠單方面決定的,尤其是在很多的大事上。」

  一開始就知道彭九零找他要談的話題,所以寒續並不對這一開始就單刀直入的內容有什麼錯愕和意外,只是平靜地說道:「陛下不是麼?」

  「陛下也不是。」彭九零沒有詫異他將矛頭指向那位當今至高無上的帝皇,平靜地搖頭,「以前各大正王都具備著極大的話語權,可以左右聯邦的政策,不過哪怕到了這個正王已經名存實亡的現在,陛下做的很多事情也不是可以一意孤行的,賀丞相都有參與,而且陛下身邊還有很多人,他們也會有自己的意見和看法。」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說,招生考試的時候死那麼多學生,不只是哪一個人的錯?」寒續問道。

  「不,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可能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我和柳葉,甚至於陛下都扮演著壞人的角色,但事實上,在大道面前,沒有什麼對和錯,歷史的必然面前,死亡還是存活,都只是這輛戰車前進軌道上的胎印與塵埃,只有該不該,沒有好和壞。」

  彭九零對著眉頭微蹙起來的寒續笑了笑,道:「房間裡沒有監聽,你不用擔心關於陛下的言論會傳入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雖然我一直在閉關,考試前後也以閉關為藉口來躲人耳目,但實際上我一直關注著事態的發展,從知道你殺死了王蛇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普通的學生,你能以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方法卻完成別人覺得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這樣的人,腦子裡面想的肯定也是別人不敢想的。」彭九零身體靠在了沙發上,柔軟的沙發輕微地陷了下去,讓他盡情地沉醉在了這份現代工藝營造的舒適當中,「你不用承認你有沒有這樣去想過陛下,你可以當做只是我一個人在說而已。」

  寒續低頭沉默著。

  這麼久以來,才是見這位玄卡系主任的第二面,他才發現原來這位人物比起自己想像中,要不一樣很多。

  「這個世界這樣看起來安定,實際上是在沉淪的狀態維持了太久了,現在陛下決心要來改變這一切,而我和柳葉乃至於還有很多人就是陛下的擁護者,陛下要推動歷史的進程,喪命在這個進程里,我自己都在所不惜,又何況是你們這些孩子呢?」彭九零抿了口茶,平緩地說著,「可能現實有些殘酷和冰冷,我希望你明白的事情就是,之前乃至於以後發生的很多事情,實際上都沒有針對誰,只是因為需要而已,這不能被感情左右,因為很多事情,是超脫在感情之上的。」

  寒續還是在沉默。

  寒續從來不是什麼偉人,也不是某些被熱血充斥了腦子,一味只講道理和熱血的偏執狂,他只是一個身份悲慘的低等名少年而已,所以他才會去黑吃黑,才會為了自己有個好的生活,為了報復或者說自己心中的快意,而去接二連三的冒險。

  在本質上,他除了真的是個連白帝都為之失算的天才以外,其餘的地方,就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也有思考的權利,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一直都搞不清楚這個世界上的某些事情。

  譬如現在彭九零嘴裡說的話。

  歷史的必然?

  你要的歷史的必然是我要的歷史的必然麼?歷史的必然是你嘴裡說了就算的麼?

  你覺得你是在為整個世界做事情, ww.ansh.cm所以就要讓我來犧牲麼?你想要復原攝魂大法來讓南北統一,就要犧牲我的父母,害得我成為孤兒麼?你想要激怒正王,讓後面的事情水到渠成,就要犧牲這麼多人,包括我麼?你不想讓事情敗露,就可以憑心情決定除掉不除掉我麼?

  我要是願意,那也就算了。

  可是,我不願意。

  很多事情不能將對錯麼?

  客觀上這個世界沒辦法用絕對的黑和白,對和錯來做絕對正確的劃分,但是個人主觀看法永遠都有存在的必要,這點是寒續的堅持,所以主觀去說對錯,是合理的,什麼事情就是都可以講對錯。

  所以我承認你其實也沒有錯,你想聯邦統一,你要步步為營,都沒有問題,畢竟你是胸懷大志的帝皇,可我,又哪裡錯了?

  你心裡的對錯,並不影響,我心裡的對錯。

  你抱著自己覺得正確的態度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是沒問題的,但是我怎麼想怎麼做,也是沒問題的啊。

  你是胸懷天下,大愛無疆,我的個人利益,就應該淪為犧牲品,自我沉淪?

  讓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憑什麼?!

  只是受害人不是你而已,你他媽才能說得那麼輕鬆,說得那麼大義凜然!

  我,做不到。

  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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