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需要

  「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不是明智的選擇,現在這麼危機的局面,聯邦政府做幾手打算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寒續重新坐下,靠在座椅上,柔軟的真皮座椅傳遞給他疲憊的身軀貼切的舒適,死於安樂幾個大字同時泥鰍一樣躥梭在了他的神經當中,寒續下意識眯了眯眼,讓自己重新坐直。

  「我親眼見過獸皇,見過它說話做事,它就是一隻活生生的野獸,會把獵物撕得一乾二淨,無論它究竟有幾幅皮囊,都不改變這一點。」寒續指甲修剪乾淨的手指在座椅黑色粗糙的扶手上輕輕畫著圓圈,仿佛生存圈還有現在這個時代的圈圈圓圓都在其間閃現,「野獸最會伺機而動,它給人類畫了大餅,讓人類覺得有兌現的可能,但事實上我很確定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握和軒轅夏禹劍拱手送給獸皇根本不會帶來和平。對獸皇來說只是時機不成熟,要是成熟了,它覺得萬無一失了,等待人類的將是無可阻擋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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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張流點頭,「只是落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都要嘗試去抓,何況是獸皇親口的允諾,現在很多人抱有希冀,就覺得抓到你說不定能夠換來一線生機,聯邦人現在有多瘋狂,你可能想像不到,如果你感興趣,我這裡有幾個視頻可以給你看看。」

  「不感興趣。」寒續搖了搖頭,黑夜和檯燈光線的交織讓他又仿佛是黑暗中的惡魔。

  「感不感興趣也無所謂,重點是你不要想著嘗試去和聯邦政府談判。」張流鄭重其事的說道,「我說給你看視頻,只是想讓你看看世人對你看法。」

  他是聯邦官員,還是手段近乎能通天的存在,寒續不會懷疑他的判斷,「我只是說說而已,暫時不會他們聯繫,至於世人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如果獸皇還活著,我們任何人的結局都一樣,糾結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也沒意義,擊敗它才是最關鍵的事情。」

  兩人坐在這裡看似清風雲淡的在聊天,仿佛一切都還井然有序,但兩位都很清楚現在的人類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個狀況,而張流也在此刻才發現,他前幾年所了解的年輕冒進的滅世主,如今成長了很多,不只是境界,還有那懷揣天下的心。

  大仁大義總是很讓人感動,雖然寒續是沒有那麼地無私,做這一切也是為了自己,但總歸還是有百丈光輝。

  張流不禁動容,心臟似乎都酥脆了一些,鄭重地問道:「你需要我幫你哪些地方?我全力以赴。」

  寒續也不客氣,而這也正是他回到萬渝城的目的,道:「我需要資源,關於局勢,關於聯邦政府的動態,關於怪獸大軍的動態,需要食物,需要水,後面還有更多需要你配合的工作。」

  張流抽出鋼筆開始記錄,

  黑色的龍蛇在筆下飛舞完之後,他問道:「這些東西都沒問題,數量呢?食物和水,數量你需要多少?」

  「暫時不需要太多,我需要先去和王眸眸他們匯合,他們還有食物和水。你再給我一輛車,一輛身份完全沒有問題的車,還有給我和白琉衣先偽造身份,萬一被聯邦軍隊查到,我需要能夠糊弄過去。」

  張流訝異地抬起頭:「王眸眸……虛門不是滅了,王眸眸還活著?」

  「嗯,說起來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他的確還活著,而且,要是現在正在進行的事情順利,這個連泰斗境的強者都已經少的屈指可數的世界,將會出現聖境的存在。」

  「聖境……」張流呼吸微滯。

  「你要去找他們?」在官場闖蕩了這麼些年,對於分寸感的把握爐火純青,沒有去打聽王眸眸他們在什麼地方,也沒詢問寒續口中這個即將出現聖境強者的相關細節,他只知道以他對寒續的了解寒續不會騙人,而後面該讓他清楚的事情也一定會讓他清楚。

  「其餘地方都沒問題,只是你要離開萬渝城的話,後面你需要我怎麼聯繫你?尤其是現在局勢瞬息萬變。聯邦通迅網絡基本都癱瘓了,只有聯邦政府還管制著部分的通迅系統,部分地區還能用網際網路,但是這一切都被限制了使用。」

  寒續看了一眼身側的白琉衣,肌膚在燈光下像是白玉一樣的女孩正在專心致志地繪製著卡片,對他們的對話充耳不聞,神情就像是認真完成作業的小姑娘。寒續從口袋裡摸出了兩張白琉衣繪製的卡片,其中一張順著桌面,滑到了張流的面前。

  卡片卡底乃是明橙色,其紋路則有淡淡的紫意在其中流淌。張流好奇地拿起了卡片,雖然是武師,但是也立馬識別出來了玄卡的基本信息,「四星音屬性玄卡。」

  「嗯,白琉衣製作的卡片,名為千里傳音,這是我們提前做好的準備,這張卡片原本的通迅範圍應該是在四百公里左右,白琉衣的制卡提升了品質,加上我和他獨特的解卡方法,可以達到六百公里,具體的數值我們也沒有做過實驗,不過總體上來說,保證我們的聯繫綽綽有餘。」

  張流微囧地說道:「我不是玄卡師,如何用玄卡?」

  「等到離開之後沒過一個小時我會激活玄卡主動聯繫你,你這頭的卡片也會被激活,可能是會比較麻煩,但是這也是我們唯一能用的辦法。」

  張流點點頭,把卡片收到了懷中,道:「還有呢?你有具體的策劃麼?還有哪些需要我們來配合的?」

  「其實……」寒續微微蹙下眉頭,即將說出來的話,他自己也還在很糾結的思考當中,「我有個想法,想和聯邦政府談談。」

  張流微怔,旋即搖頭道:「這個冒險,危險程度可能和你直接面對獸皇沒什麼區別。」

  寒續笑了笑,道:「嗯,所以我才能好奇聯邦政府的態度,和他們談談這個想法我覺得是痴心妄想,獸皇也正是清楚這一點,也利用了這一點,才讓人類來仇視我,從而不給我們團結在一起的機會。」

  張流點點頭,問道:「嗯,同胞內的自相殘殺才是兵不血刃的最好辦法,你去聯邦政府這個想法還是不要有,作為城督我可以負責人的告訴你,想你死的人不比想你死的怪獸少,賀丞相的想法也模稜兩可,可就算他偏向於保全你,也不可能力排眾議。

  聯邦政府有它的打算,而我們的事情,我們也只能靠自己。」

  有些讓人失落的結論在這間空曠的辦公室里飄蕩,「除此以外呢,還有哪些是我可以幫到你的?」

  「北境的狀況我已經聽說了,不過我知道聯邦軍在此之前就已經撤軍,我想你幫我查一個人,那個人叫馬瑩,女孩兒,是虛門學生,巫派系,因為是虛門的學生,所以查起來不是那麼難查。」

  張流點頭,在紙上記錄下來了這個女孩的信息,道:「這個應該不難,我立馬去查,估計明天後天就能得到結果。還有嗎?」

  寒續搖搖頭,道:「暫時就那麼些,不過時間緊急,很快應該就會有新的事情需要你幫忙了。獸皇說停戰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我想,對軒轅夏禹劍的畏懼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事情在磨著它的耐心也好,一切也都已經差不多了,它應該離爆發的時間不遠了,這段時間我需要想一個辦法,一個能夠給我機會殺死它的辦法。」

  雖然知道寒續的想法就是如此,他出現在這裡,沒有提逃亡的想法,而是一直圍繞著擊敗獸皇進行,他的態度很明顯就是要與獸皇鬥爭,可聽到他這麼直白露骨地表示出自己的想法,還是讓張流的身上滲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憑藉……軒轅夏禹劍真的能做到這一點?」回憶著剛才寒續所說的劍名,賀成節的目光聚焦在了劍上。

  「只憑藉劍是不夠的,雖然劍能刺破它的身軀,但是我連靠近獸皇都沒有可能,而且他還有尊獸和龍存在。」寒續神色平靜地說著,「再給我十年時間,我也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所以我需要大家幫助,需要更多的力量增援。」

  「我會盡全力幫你。」張流站起身,對著寒續伸出了手。

  高大的落地窗外月光傾瀉,剪出張流魁梧的身影,臉龐變得模糊,而身姿卻似乎變得挺拔。幾年前在這座城市,兩人一警一匪之間有過很多次生死之間的鬥智鬥勇,而天火教主的事情把他們擰在了一條繩上,兩人這雙看起來乾淨實際上都沾滿了鮮血的手,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握在了一起。

  幾年不見如今這個握手又多了更壯烈更宏大的概念,那時候是殺現在在他們看來已經什麼都不是了的天火教主,而如今握手,卻是殺獸皇,還是殺戮,可是彼此之間的心境還有靈魂似乎都已經升華到了另外一個層面,兩人都有些難以承認也覺得怪異的「偉大」一詞,似乎徘徊在他們的軀幹之間。

  寒續看著他粗糙的手掌,緩緩站起了身子,和他握了握手。

  「說漏了,最近幾天不會離開萬渝城,我要呆在這裡等等消息,等馬瑩的消息,還有,我需要回一趟風渡貧民區。」

  張流點頭,道:「好,住處我可以安排。」

  寒續謝絕道:「這個不麻煩你了。」

  張流也不會再三請求他們同意自己的幫助,現在他們接觸太多對彼此都很危險,於是他也只有點了點頭,道:「好,你自己多小心一些。」

  ……

  ……

  離開了聯邦政府大樓後,寒續用凌風神紋卡帶著白琉衣來到了花摩銀行的大樓頂端。在還沒有認識白琉衣的時候,寒續曾經在這棟樓里和津天交過一次手,那一次出手現在來看起來很是中二和莽撞,也是他表面沉著實際自負本性的一次體現,不過回憶起來,也是他在萬渝城萬千回憶中印象深刻的片段。

  事實上要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不清楚自己會不會再做出一樣的選擇。

  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啊,別人說自己蠢,說自己笨,說自己為什麼要做一些這麼不理智的事情,原因不是很簡單麼?永遠理智的只有機器,人是感情動物,以前的經歷環繞在心裡,不想丟下善良,就要主動去和惡做抗爭。

  前輩還有何吟詩他們把活下來的機會給了自己,這就是信任,背負著這種信任,刀山火海,自己也得去下。

  因為,這才是人。

  寒續閉著躺在了大樓上,高處不勝寒,冷風呼呼放肆,一頭黑髮在風裡凌亂,

  白琉衣盤腿坐在他的身側,看著其髮絲間的若隱若現的白色線條,不由怔了怔,她很清楚地知道,寒續在此之前其實沒有白髮。

  素手緩緩地落在了寒續的臉頰,輕輕撫摸著他。

  「其實比起去做這件事,未知更可怕,我不知道獸皇什麼時候會揮軍過來,.kanshc 不知道它下一步要做什麼,從而我自己也都很是困惑和迷茫。」寒續微微睜開眼睛,視線順著白皙的手臂落在了佳人的面無表情的臉頰,苦澀地挑起了嘴角,南宮蝠和劍聖聯手都不敵獸皇的場景,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張流很聰明,他很擅長這些事情,他會想到辦法給我們機會,我說了,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寒續輕輕地點了點頭,安慰的話說太多也沒意思,而自己太多地去擔憂和自我懷疑只會讓成功的可能越降越低,他點點頭道:「嗯。」

  清秀明亮的眸子看著這片暗沉的天空,寒續揉了揉白琉衣的手,坐起身來,從懷裡摸出玄卡,沐浴著晚風,接著開始修行。

  白琉衣也沒有閒著,摸出沒有完成的凌風神紋卡,接著開始完善。

  倒計時越來越快,人,前進的腳步卻完全沒有跟上時間流逝的速度。

  雖然都在故作堅強,慌張,卻在彼此鎮定的表面之下,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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