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簡單的話語，寒續能夠想像到那天的畫面，能夠想到在黑虎山山頂違背聖意，力扛如此多學校還有軍方壓力執意保護自己的周校長，在災難爆發出來的那一天裡展現出來的偉大。
他能夠想像出來周校長搬動大樓的畫面，也能夠想像出來，死在寒霜巨龍手上時，他那一雙正氣決絕的雙眸。
王眸眸要是活著，周校長一定便死了，因為若是沒有周校長來當面拖延寒霜巨龍的腳步，沒有周校長的犧牲作為虛門毀滅的標誌，王眸眸斷然也活不到現在，所以即便王眸眸不說，寒續也能猜到結果。
可是，要接受這個事實卻並不容易。
寒續眼中隱隱有了淚花。
周校長是他見過最正氣的人，是他親眼見過的人中，最讓他尊敬佩服的人，是自從劉嬸他們在天火降中死去之後，最照顧他的人。他面對危難清風雲淡、仁慈、大仁大義，不滿當今帝皇的暴戾，然而卻又虧欠先帝的恩情，所以他一直堅守在虛門的崗位上，面對所謂虛明不爭不搶，面對所謂天下第一毫無興致，以致於天下人或許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麼了不起……
他和白帝一樣是全才，或許戰鬥上白帝更強大，但是在寒續眼裡，他比白帝了不起十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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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麼了不起的人，已經死了。
教會了自己許多，知道自己是通緝犯卻還是收納自己的恩師，已經死了……
寒續強忍住情緒，沒有讓他泛濫，但是眼中的晶瑩，還是隨著他麻木前邁的腳步，往下滾落。
……
……
剛才王眸眸那段話語裡後面的內容，也是在告訴寒續，他離開虛門的時候距離成形還有長遠距離的機甲項目確實成功了，而寒霜巨龍來到虛門的目的，也是為了摧毀機甲，那麼現在，機甲還剩下多少？
寒續還沒問出口，王眸眸握著魚罐頭搖搖頭，眼中有幾絲猩紅，率先說道：「躲在這裡也不敢出去，誰也不知道一出去等待我們的是什麼，不過你既然都找來，看來虛門附近是安全了？」
「嗯。」寒續頷首，「虛門附近一片死地，它們認為你們都死了，所以撤軍了。」
「這些畜牲居然深諳人類的陰謀詭計，人類居然被它們玩得團團轉。
」魚罐頭在他粗胖的手指里變形，咬牙切齒地說道。
寒續抬手把眼角的殘存濕潤擦拭乾淨，從王眸眸剛才的話里還是能找到一些足夠人開心的信息，本來已經覺得所有人都死了，現在既然有人活著已經是莫大的幸運，淡淡地問道：「莫睡冰還活著？」
「嗯。」王眸眸點頭，「這可能是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除了莫睡冰，還有慕容月老師，以及袁菲老師，還有……徐先娟。」
「還活著這麼多人？」寒續驚喜地抬起頭，本以為虛門全軍覆沒，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人活著，而且都是自己所熟悉的名字。
王眸眸注意到自己提及了徐先娟的名字，寒續居然都沒有詫異，反而只是驚喜，自己也便忽視了兩人於她之間的芥蒂，陪著笑了笑，道：「是的，當時周校長還有幾位老師拼死把大家救到這裡，不過這樣已經是全部了，除此以外，包括尋冰月還要王白虛主任在內的其餘所有人，都已經……」
喜悅和悲傷就這麼在轉折來轉折去的話語裡相互交錯。
「這麼說，尋冰月也……」
「嗯。」王眸眸輕輕頷首。
寒續腦中浮現出了那個可愛的小蘿莉一樣的女孩模樣，懷裡那張化靈卡隱隱發燙。
「很遺憾沒能說再見。」寒續試著微笑。
王眸眸拍了拍他的肩膀，胖手下身材中等的寒續顯得很是瘦弱，緩聲道：「你這個傢伙在這方面就是太像女孩子，學我一樣，爺們一點！誰殺了咱的人，咱他『』媽的就把他全家都砍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寒續勉強笑了笑，頷首道：「是。」
「有的人死了，卻好像活著。」王眸眸摟著他站在了監獄辦公室的門前，肚中只有脂肪沒有墨水的傢伙難得說了句有內涵的話，「但是有的人，現在真的還活著。」
「大家都很想你，至少有這麼一些人，你還有時間說思念。」
王眸眸推門，帶著他走入了辦公室。
內里，有三張熟悉的面孔。寒續破開石門後就已經知道他到來的莫睡冰，袁菲老師，還有慕容月老師，三位端正地坐在沙發上，似乎迎接來賓一樣，在看著他微笑。
三位模樣都很是端莊，不像是經歷過災難的模樣，只是身上穿著的是換洗下來的囚服，還有很是憔悴的臉色才在提醒著寒續他們也才經歷過災難不久。
寒續在短暫的枉然之後，回過神來還以微笑，走到慕容月還有袁菲的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學生寒續不孝，來遲了。」
……
……
「傻學生，這不是你能改變的事情。」袁菲上前將他攙扶起來，坐到了他們旁邊，嘴裡安慰著寒續，自己的眼睛則不由地紅了，「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你這個臭小子一面，老師已經很開心了。」
寒續歉然地笑著，回想起來自己最後一面見袁講師還有周詠，那還是人盟歷二百九十七年在黑虎山頂，當時兩位恩師護在他身前，給他力扛下來群門壓力，沒想到再一見面，就已經是這種情景了。
「慕容老師，魚肉罐頭。」
王眸眸則將魚肉罐頭遞給了慕容月，雖然這監牢中備有食物，但大多都是餅乾之類的乾糧，在這裡住了幾個月，天天吃這種東西，他們早已經膩味。慕容月沒有客氣，把罐頭握在手裡，不過沒有第一時間去品味。
慕容月面無表情地問道：「現在外面的世界怎樣了？」
寒續這才注意到這位單純的老師臉上清減了許多，而原本眼睛裡閃爍著的天真光芒黯淡消失，顯然，她所喜歡所崇拜的公輸大將軍已經死去，並且被寒霜巨龍占據了身軀，加上虛門被毀之事，對她的心神造成了巨大衝擊。
「外面現在已經完全亂了……」寒續調整著情緒，開始儘可能平靜地把外面世界的狀況描述出來。
虛門被毀，公輸采堯乃是寒霜巨龍……這些事情背後自然還隱藏著信息，虛門一戰後，王眸眸他們即便是藏身地下也猜得到這個世界大概會發生什麼，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也沒敢去想，獸皇居然真的復生歸來，還是攝魂的神玄帝……
寒續嘴中一個接一個的震撼信息傳入他們耳廓。
兩位祖帝當年的作為，以及而今殘識的存在；獸皇本尊乃是人形態，乃是一個四歲出頭的小女孩；南宮蝠和劍聖的殞落；花田城瞬間成為廢墟；棄民大軍投降；北境即將灰飛煙滅……
一個個震撼的消息就像是一道道雷霆，把在地下世界躲藏到今天的幾位虛門殘餘，轟得神情黯然。
「北境節節敗退，有沒有馬瑩的消息？馬瑩現在的情況怎麼樣？」王眸眸站起身來擠到寒續的旁邊，慌慌張張地問道。
「馬瑩……」寒續蹙眉，歉然搖頭，「我沒查到過她的消息，她在北境只是一個小兵，我現在也沒有能查到她情況的渠道。不過你不用太擔心，我聽說討伐北境的軍隊已經全線撤退了，馬瑩會照顧好她自己的。」
「天。」王眸眸慌張地起身轉了兩圈，對寒續的話置若罔聞，「她這麼傻現在情況還好吧？她要是知道了虛門被毀的消息會不會很著急，不行，我得去找她。」王眸眸作勢就要出去，而且一去，就要穿越風雨飄搖的半個聯邦，去往置身水火的北境，在茫茫亂世尋找心愛的女孩。
「王眸眸！」
寒續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聲怒吼就突然響起來，喝住了王眸眸的腳步。
這聲怒吼不是來自袁菲，而是在寒續的認知里，一向溫柔還有幾分傻氣的慕容月。
這位前胸飽滿的女子站起身來，渾身都是盛氣還有怒氣，一向溫柔的眸子裡滿是凶光，「周校長拿命救你進來的目的是什麼？！這麼多人死了，你活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現在什麼消息都沒有，你就要丟下所有的責任去滿足你的私心？！你對得起王校長，對得起為了機甲項目付出心血各位工程師麼？！」
王眸眸木然在了原地。
咚——
魚肉罐頭被慕容月狠狠地砸到地上，內里的肉汁撒潑亂濺一地，混亂的場景，一如而今的人類世界。這位突然爆發讓場間氣氛都然凝固到冰點的女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
寒續想要追出去，袁菲則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
「她這些日子以來都很難受，你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寒續擔憂地看了一眼門外，點了點頭，還是坐了下來。
一向樂天的王眸眸木在門口，臉色僵硬，拳頭也死死攥緊。
莫睡冰一段話，把沒時間寒暄的幾人直接拉入到了備戰的討論狀態。
現在的他們，沒有時間。
「嗯，莫睡冰說得沒錯。」袁菲頷首，她是這裡最年長的人，她的話最具力量，場間人的視線紛紛投注在了她身上，「寒續說現在獸皇沒有揮軍越過太行分割線，目的就是好集結人類之力捉拿寒續。
人類來抓人類比起怪獸抓人類會更簡單，而且它們要是選擇全力攻打我們，人類全力反撲，眾志成城之下，又擁有能殺死獸皇的軒轅夏禹劍，獸皇的安危還是受到威脅，已經差點再死一次獸皇怕了，於是採取了更謹慎也是更加狡猾的做法。這個不難理解。
現在我們就面臨著三個問題，一是就算有劍在手，也沒有人擁有持劍殺死獸皇的機會，甚至都像莫睡冰所說，都沒辦法殺死兩龍和尊獸。二是人類在通緝寒續，寒續的處境比我們更危險。三是獸皇什麼時候會變卦？寒續可以一直躲藏著，就算真的能一直不被發現，可是獸皇的耐心什麼時候會被磨沒？聽寒續說那麼多，很明顯獸皇不是傻子，甚至比起很多人類都要聰明，它顯然知道現在這種局勢是給人類世界，也是給寒續時間，所以它絕不可能無止境地讓這個狀態維持。」
作為聯邦聖地，這裡培養的是聯邦最優秀的武科人才，這裡的講師，自然也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講師。袁菲一開口，一針見血，鞭辟入裡。
「嗯。」
寒續頷首，道：「現在聯邦政府的立場很模糊，賀成節是個了不起的丞相，不過這個局勢對他來說也已經複雜到他摸不清楚，我看他似乎在做三手準備，逃亡、對抗，同時同意緝拿我，這算是半投降的妥協，三種措施他似乎都有在準備，他的態度很不明朗，我們能依賴的也有限。
神女下落不明，棄民軍已經背叛了人類，我不知道黃旗軍是什麼一個狀況，所以目前來看，我們能依賴的，只有我們自己，現在的我們，具備哪些力量？」
「一般的力量沒有意義，現在需要的是聖境力量，無法戰勝它們中的最強者，我們永遠都無法勝利。
」心情已經平復下來的王眸眸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話音有些不自然，剛才的事情對他的刺激顯然還在，道：「剛才是我太衝動了，抱歉。」
「沒事，我們都理解你的情緒。」莫睡冰微笑。
王眸眸盯著髒兮兮的地板，ｗwｗ．ns.coｍ 道：「經過測試，機甲可以爆發出來聖境強者戰鬥力，機甲已經被毀滅乾淨了，但是所有技術都在我腦子裡，現在欠缺的只是材料，要是有材料，我就能製造出來機甲。這幾個月躲在地下我沒閒著，就是在思考這些事情，夜裡我有去尋找殘缺的材料，有搬運回來一些，但是那些已經是全部了，現在還差，而且還差不少。」
「機甲是兩人操作，你和莫睡冰麼？」寒續想了想，問道。
「嗯，我們實驗過，我們兩人沒問題。」王眸眸頷首。
「好，那當務之急很簡單。現在怪獸和人類兩方都覺得虛門毀滅了，所以這地下世界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地，我們將這裡當做大本營，那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敲定，尋找機甲材料。」
「第二件事。」寒續舔了舔嘴唇，微微抬頭看著厚重的合金牆壁，「我需要找到白琉衣。」
卡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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