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塵土，漫過灰白的天光，清晨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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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分成兩股人流，貼著道路兩側，踩過路邊的枯草，腳步沉而雜亂。
路中央，吉普車在前領路，一輛接一輛卡車碾著坑窪駛過，引擎轟鳴混著車輪碾地的悶響。隊伍像一條灰黃色的長蛇，順著大路無止境地向前延伸。
士兵將槍斜挎在肩頭，邊走邊啃著手裡的饅頭，乾裂的嘴唇沾著碎屑，沒人說話。
吉普車顛簸著向前，楚雲飛坐在副駕，將校呢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風，手裡攥著半個冷饅頭，一口一口地啃著。目光掃過兩側行進的隊伍，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車往前走，兩側的人流不斷更替，面孔換了又換。楚雲飛嚼著饅頭，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一口咽下去，他側頭，拍了拍司機的肩。
車停了。
他跳下吉普，冷風灌進衣領。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陣，目光在那些士兵臉上來回地刮，眉頭擰得更深了。他抬手，叫住一名正從他面前經過的士兵。
「去，把你們團長叫來。」
士兵一愣，看清他的領章，猛地敬了個禮，轉身就跑，槍托在背上顛得直響。
沒幾分鐘，一名中校從隊伍前方跑步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喘著白氣。
「師座！」
楚雲飛雙手背在身後，臉色沉得像頭頂灰濛的天空。
「我問你，你的部隊為什麼不吃早飯？」
團長身姿筆挺，迎著楚雲飛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報告師座！我已經下了命令，拿下趙莊再吃早飯！」
楚雲飛緊繃的臉忽然鬆了，眼底就湧現出一抹讚賞之色。
「好！有股子士氣。」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拿下趙莊，我給你們發罐頭！」
…………
趙莊陣地。
部隊已經展開，楚雲飛和一眾軍官站在指揮部前，望遠鏡的鏡片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楚雲飛雙手舉著望遠鏡，視線緩緩划過對面陣地。塹壕淺淺的，沙袋歪歪斜斜，幾處火力點偽裝得潦草，像是倉促間堆出來的。
他嘴角慢慢揚起來。
「我軍行動快捷，共軍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們的主力還被我們甩在後面。」
他頓了頓，鏡筒里的畫面在心裡過了一遍，語氣篤定。
「看看這些簡陋的工事，肯定是共軍的地方部隊在阻擊。」
身後響起參謀的聲音：「這也從側面印證了我們的情報，這一方向上，共軍兵力不足！」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微微側頭，對身旁那名中校團長笑道。
「我看用不了四十分鐘，你們團就能在對面吃早飯了。」
團長腰挺得筆直，當即答道。
「師座，我看用不了那麼長時間。我已經組織了軍官敢死隊，給全師官兵做個表率。」
楚雲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伸手點了點他。
「你呀，總是能給我出點新花樣。」
話音剛落，一名通訊兵從指揮部里快步跑出。
「師座，邱長官要和你直接通話！」
楚雲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沒說話，轉身往指揮部里走。
「我是楚雲飛！」
他單手拎起電話，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對付共軍，我歷來主張避免短兵相接，充分發揮我們的優勢，用炮彈給他們煮一鍋鋼鐵的肉湯！」
電話里傳出邱清泉的聲音：「仗怎麼打是你的事，我不管！你必須在三個小時內給我拿下趙莊！」
楚雲飛眼神露出一絲輕蔑，等那頭說完了，他才開口，語氣不咸不淡。
「請你放心，我保證一定按時拿下趙莊！」
放下電話，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了副神色，笑容和煦，衝著手持筆記本的女記者點了點頭。
「曼麗小姐，我們今天的採訪就到此結束吧。我希望在總攻發起之前，單獨待一會兒。」
曼麗合上筆記本，微微一笑，跟著一名軍官出了指揮部。
楚雲飛在原地站了片刻，來回踱了兩步，忽然轉身走向瞭望口，一把抓起望遠鏡。
鏡筒里，共軍陣地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炮火掀起的泥土一浪接一浪地翻湧。他嘴角又揚起來。
伸手接過副官遞來的步話機，他聲音一提，中氣十足。
「看不見彈著點就對了！那是一片窪地。」
「東西炮群給我集中火力，打他的一線防禦陣地。」
「加農炮連再推進一點……」他頓了一拍，眯了眯眼，聲音又往上頂了一截。
「能推多近，就給我推多近。哪怕是架在敢死隊的肩膀上，瞄準直射，給我打他的指揮所！」
…………
前沿瞭望口硝煙未散。
李雲龍雙手扶著炮對鏡，眯眼望著對面鋪天蓋地的炮火洗地，低低罵了一句。
「他娘的。楚雲飛這小子可是富的流油啊！」
李雲龍一邊看一邊咂嘴。
「榴彈炮、加農炮、汽車、坦克全部配齊，隨便動一動身子，就有飛機掩護，真他娘的成了山西土財主了。」
「你瞅瞅這炮火密度，跟他娘犁地一樣。」
身側，副軍長兼參謀長洪安緩緩放下望遠鏡，半點不見敵軍重壓的緊張，淡然一笑。
「老李啊，沒什麼大不了的。他願意炸就讓他炸吧，咱們的一線陣地不過是擺設。」
說完又舉起望遠鏡，語氣隨意。
「待會，就到咱們給他楚雲飛一點顏色看看了。」
李雲龍緩緩直起身腰。對面炮火震天、烈焰翻湧，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凝重，反倒嘴角高高挑起，笑得張揚桀驁。
「要論起武器配備，老子是沒有楚雲飛的豐富，可要論炮兵火力！」
「嘿嘿」李雲龍期待的咬了咬牙，「看老子待會怎麼收拾他！」
兩人說著，走回桌前。洪安邊走邊說:「咱們軍直屬炮團的榴彈炮營，有十二門榴彈炮，再加上十幾門山炮，還有軍區直接配屬作戰的炮兵第四團。」
說到這裡，他幸災樂禍的笑道:「夠他楚雲飛喝一壺的！」
李雲龍一抬頭，語氣狂烈依舊：「老洪你看著，當年老子怎麼在黃河邊上抓住的這小子，今天照樣怎麼揍的他滿地找牙！」
洪安臉色一冷，望向李雲龍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老李，你不會想把當年的事完整復刻吧？」
當初黃河邊上那一戰，洪安當時就是四十三旅的參謀長。李雲龍這個旅長帶隊去當突擊隊長去了，就留他一個人在指揮部坐鎮。
李雲龍偏頭一笑:「瞧你說的，咱老李是那樣的人嗎？」
洪安臉上警惕之色不減，抬手指了指:「我告訴你老李，你可別給我耍花招。」
李雲龍仰頭一笑:「放心吧老夥計，我李雲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還自己去打衝鋒，那就太丟人了。」
他一臉神秘，湊近洪安，壓低了聲音。
「我已經給楚雲飛，配好了一道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