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天色半亮不亮。
值班的連長穿梭在城樓上，目光逐一掃過戰士和各個火力點的情況。剛伸手將重機槍的子彈鏈卡進去，咻！尖銳的呼嘯聲傳入耳中，他猛一抬頭。
「躲……」
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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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
炮彈拖著赤紅的尾焰，呼嘯撲來，城牆瞬間陷入一片火海。
連長抖落身上的碎石，剛一抬頭，卻看到不遠處的城牆已經被炸出了豁口。
轉頭看向城外，手持卡賓槍和衝鋒鎗的國軍士兵正借著炮火的掩護，越過彈坑和屍體，沖向缺口。
他抓起身旁的輕機槍，扣動扳機掃射，同時放聲嘶吼:「快！堵住缺口，把敵人打下去。」
城牆豁口太寬，打掉前面一排，後面一排的敵人就又躍進上來。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窯洞頂部泥土簌簌往下掉落。
蔡長工立在桌前，目光沉沉的望向作戰地圖。一個個紅色的圓點被畫上了藍色的叉號，一天多的守城戰，外圍陣地已經全部被攻破了。
窯洞門帘猛地被掀開，一股裹挾硝煙的冷風灌了進來。參謀長渾身塵土，大步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急迫。
「師長，城東防線被突破了！」
蔡長工沒有抬頭，手上的鉛筆隨即落在了城東的位置上。
參謀長走到他身側，抬手一指地圖:「一連剩下的人正在依託城內建築，節節抗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城東已經被突破，即使其他陣地守的再好也沒有意義！」他轉頭看向蔡長工，「我建議立刻啟用二號預案，收縮兵力轉入巷戰。這樣不但可以依託有利地形減小傷亡，更可以緩解兵力緊張。」
蔡長工緩緩搖頭，「不行！」
「我們的任務是拖住敵人，是爭取時間！現在就退入城內打巷戰，後面該怎麼辦！」
他抬頭看向參謀長，果斷開口:「立刻組織兵力給我奪回陣地，哪怕剩下一個人也給我死死的頂在一線！」
參謀長臉色凝重，望著地圖急聲開口:「現在全線緊張，哪裡還能抽調出足夠的兵力進行反擊！」
蔡長工沒有絲毫猶豫:「把師部警衛連頂上去，能動的輕傷員也全部拉上去！凡是能拿槍的全部頂上去，一線陣地至少再堅持到今天下午！」
他伸手抓過斜靠在窯壁上的衝鋒鎗，便要親自奔赴城東缺口。
參謀長趕忙上前攔住，眼神里充斥著驚疑:「你幹什麼？！」
蔡長工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參謀長，咬著牙開口:「仗已經打到了這個份上，剩下的就是咬牙死扛！我親自帶突擊隊奪回陣地。」
參謀長上前死死摁住他持槍的手，「不行！」
「老劉，你讓開！」
他眼神執拗得看著蔡長工，語氣帶著不容爭辯的堅決:「你是師長，你必須留在指揮部指揮全局，而不是帶突擊隊衝鋒！」
參謀長奪過蔡長工手中的衝鋒鎗，「我來帶突擊隊。」
蔡長工愣了下，怔怔的望著參謀長。
參謀長對他笑了笑:「咱們倆是一個班裡混出來的，你當團長我就是你的參謀長，你當師長，我還是你的參謀長！我去，你把心放肚子裡！」
他轉身剛走出去幾步，又驀然停住，緩緩轉身，望向蔡長工。
「老蔡……我有件事求你。」
「咱們倆都是宜昌人，如果這次我回不來。」參謀長聲音沉下去，「等哪天革命勝利了，你回宜昌老家，記得替我去看看老爹和老娘！」
參謀長把衝鋒鎗攥緊，臉上沾滿硝菸灰塵，眼眶卻微微泛紅。
「革命十幾年，連個音信都沒有。如果他們不在了，你就替我在墳上插一炷香。」
參謀長把頭一偏，沉悶的聲音里透著決絕:「你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陣地就丟不了！」
說完這番話，他不等蔡長工勸阻，一把掀開門帘。呼嘯的硝煙狂風猛地灌進窯洞，瞬間模糊了蔡長工的視線。
「警衛連還有輕傷員集合！跟我上城東缺口！」
外面傳來參謀長高聲集結隊伍的喝令，腳步聲紛亂響起，很快向著城東方向奔遠。
隊伍奔至城東缺口時，戰況已經徹底糜爛。
大批國軍正順著豁口持續湧入，槍聲密集炸耳，殘存的一連戰士傷亡慘重，已經快要頂不住。
參謀長二話不說，端槍率先猛衝上去。
「沖！把敵人打出去！」
身後警衛連、輕傷員緊隨死沖。前排倒下，後排立刻補上。參謀長踩著碎磚剛站上城牆豁口，一發炮彈落在他身前。
轟！塵土捲起……
城外高地，胡宗南正通過蔡司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戰況。
身後的熊向暉抬手一指:「主任，你看，共軍發起反撲了。」
胡宗南嘴角勾起，毫不在意:「困獸猶鬥罷了。」
他抬起頭，語氣輕鬆:「命令攻擊部隊撤下來，換三十六師和第一師上，兩個小時之內拿下延安。」
熊向暉遲疑了下，低聲說道:「主任，這個時候把三十六師和第一師換上來，會不會影響不好？」
胡宗南回頭，「影響什麼呀？他們沒打下來，自然就該換別人來打嘛。」
熊向暉默然低頭。
胡宗南轉身，目光停在熊向暉臉上。沉默片刻後，才開口。
「向暉，如果不是當初我把你叫回來，你現在已經在美國留學了。」
熊向暉微笑:「我首先是您的屬下，當然要先服從您的命令。」
胡宗南微微點頭，沉吟開口:「我看等這次戰鬥結束，你就出國吧。年輕人多出去看看總是好的，不能總耽誤在打打殺殺上。」
熊向暉不動聲色的點頭，「我一切聽從主任您的安排。」
胡宗南露出滿意的笑容，「等你留學回來，不出一年，我保證你帶上少將的牌子！」
熊向暉驀然抬頭，「主任……我才剛升上校不久，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胡宗南擺了擺手，「等這仗打贏了，你再回來的時候，這都已經不是問題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望著遠處的延安城，滿面春風。
這時，一名通訊參謀踉蹌著跑過來，手裡攥著電報。
「報告！」
「主任，西安警備指揮部發來緊急電報，今天凌晨有大量共軍出現在西安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