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總統官邸燈火璀璨，琉璃燈盞沿長廊次第鋪開，映得整座院落金碧輝煌。國民大會大選落幕的餘溫尚未散去，今夜專為新任立憲總統設宴慶賀，賓客雲集、冠蓋滿堂。
宴會廳西側的會客小廳相對安靜，避開了主廳的喧囂鼓樂。何應欽身著筆挺軍裝，神色從容，端著一杯紅酒，與美國大使司徒雷登輕輕碰杯。
將酒杯放到桌上，何應欽抬頭望向司徒雷登。
「大使先生，貴國大選也將臨近，不知杜魯門先生與杜威博士二人，誰能最終勝出呢？」
司徒雷登臉上笑意不變，並沒有正面接下這個問題。他輕輕晃了晃杯中紅酒，淺淺抿了一口，語氣圓滑委婉。
「親愛的將軍，你是今天第七位向我提出這個問題的人了。」
「我想就像剛剛當選的總裁先生一樣，我們把這個問題留給美國的民眾吧。」
何應欽仍不死心:「那他們其中一人當選後，美國對華政策會有什麼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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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雷登微微側過頭，像在認真思索，隨即溫和地一笑:「將軍，如果我能在提前知道總統先生在想什麼，那我就不該當大使，而是該去華爾街了。」
何應欽又問:「那美國政府之前答應的美援，何時能夠兌現呢？」
司徒雷登端起酒杯，語氣輕描淡寫:「親愛的將軍，我這個駐華大使只負責兩國之間的聯絡，至於援助的事情，是不歸我管轄的。至於錢什麼時候到、到多少，那是國會和總統的事。」
他臉上笑容不變，向何應欽舉了舉杯:「就像這杯酒，我只管端起它，釀造的事，不歸我管。」
小蔣快步穿過人群，來到蔣總裁身邊，在他耳側低語了幾句。他神色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亮光。
隨即他臉上重新浮起笑容，向左右微微頷首：「失陪一下，我有些公務要處理。」
說罷轉身隨小蔣離去，蔣夫人連忙用英語向身旁的外賓解釋了幾句，便提著裙擺快步跟了上去。
離開喧鬧的宴會廳，來到專設的休息室，侍從室主任林蔚已經在此等候。見他進來，立刻上前遞出電報。
「總統，胡宗南主任剛剛來電，共軍已中圈套，我軍已將其包圍在延安！」
蔣總裁接過電報，低頭逐行閱讀。看著紙上的文字，原本帶著幾分疲憊的面容漸漸舒展，眉頭徹底鬆開，臉上抑制不住地湧上喜色。
「好，太好了！」
蔣總裁連聲讚嘆。今日剛剛就任總統，西北戰場又傳來如此捷報，雙喜臨門吶！
他握著電文的手指微微收緊，胸腔里翻湧著難以按捺的興奮。連日壓在心頭的重重焦灼與煩悶，在這一刻消散大半。
他反覆把電報讀了兩遍，嘴角止不住向上揚起，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昂揚：「胡宗南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總算把陝北這股心腹大患困住了！」
他猛一抬頭：「馬上通知國防部，準備上將軍銜的任命書，還有青天白日勳章！」
小蔣與林蔚對視一眼，小蔣輕聲開口：「父親，胡主任剛剛將共軍包圍，戰鬥還沒有結束。現在做這些，是不是有些為時過早？」
蔣總裁目光從電文上移開，頓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對對對，你說得對。」他轉頭望向林蔚，「立即給胡主任發報，讓他務必部署周密，絕不能放跑一個共軍。越在關鍵時刻，越要提高警惕。」
蔣夫人此時踏入休息室，一身旗袍裙擺輕掃過地面。
「達令，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高興？」
蔣總裁快步上前，將電文遞到她面前：「夫人你看，胡宗南在延安圍住共軍主力！」
小蔣與林蔚在此時悄然退出了休息室。
蔣夫人接過電文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卻沒有說話。
蔣總裁止不住滿面的喜色，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暢快：「這一仗打贏了，就是我戡亂剿共以來取得的第一場真正勝利！」
「達令，我有必要提醒你。」蔣夫人輕聲開口，「與目前的前線情況相比，美國政府對我們的態度更為重要！」
蔣總裁臉上笑意收斂，側頭望向她。
蔣夫人繼續說道:「我們要想最終穩固國民政府的統治，就必須繼續取得美國政府的支持，不然前線怎麼打仗？政府如何生存呢？」
她語氣沉穩，條理清晰:「杜魯門政府對我們的態度已經冷淡，如今美國大選迫在眉睫，下一任白宮主人的立場，才是黨國長久存續的關鍵。」
蔣總裁微微皺眉:「夫人，你的意思是？」
蔣夫人目光沉靜:「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應該全力推進針對美國大選的換馬政策！」
「總統候選人之一的杜威博士一向對我們抱有善意，而且現在幾乎所有民調都顯示杜威大幅領先於杜魯門。如果我們能幫助他成功當選，我們將繼續獲得龐大的美援支持！」
蔣總裁微微點頭，隨即面露難色:「可是這資金從哪裡來呢？國庫現在可是資金緊張啊！」
蔣夫人沒有絲毫猶豫，「之前到的一批美援和貸款不是都還在嗎，可以先拿這些去應急！只要我們能獲得新一屆美國政府的支持，這些都會更加豐厚的回來的。」
蔣總裁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別無選擇，那就把這筆資金全部投進去！」
…………
胡宗南立在土坡之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延安城的方向。硝煙尚未散盡，城垣輪廓在煙塵里時隱時現。
一旁的熊向暉開口說道:「主任，我們在共軍的陣地上繳獲了迫擊炮和山炮，還有好幾個部隊的軍旗，退進延安城裡的肯定是共軍的主力無疑！」
胡宗南放下望遠鏡，嘴角高高揚起。
「要不是共軍的主力，哪能值得我動用這麼多兵力！」
熊向暉開口勸說:「主任，共軍向來狡猾，且意志極其頑強，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胡宗南笑著望向他，「放心吧！」
「咱們這次的兵力是數倍於敵，而且共軍已經被包圍在延安城裡，插翅難飛，這次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他隨手將望遠鏡丟給熊向暉，語氣昂揚的下達命令。
「命令部隊迅速加固包圍圈，明天拂曉發起總攻！」
…………
殘破的窯洞內油燈昏昏，空氣中瀰漫火藥與淡淡的血腥。
蔡長工正俯身在地圖上做著標註，修改兵力及防守位置。
參謀長將名冊放到桌上。
「師長，剛剛清點完畢。全師一萬三千餘人，除去犧牲與重傷失去行動能力的，眼下還能拿槍作戰的，還剩下七千多人，糧食和彈藥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蔡長工沒有抬頭，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落了下去。
參謀長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蔡長工，咬了咬牙，問出一句。
「師長，我們還要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