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
趙德柱還想說什麼,陳歸出打斷了他,指了指沈秀英。
「你們先進山,順便替我照顧下她。」
說完,提起地上的一把步槍,想了想又從那個炮兵手中拿過擲彈筒,伸手要去拿他背上的榴彈袋,那個炮兵突然抓住榴彈袋,看著陳歸。
「頭,我和你去!」
「我也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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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前面背過沈秀英的老兵也站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陳歸有掛,在他們看來,下山摸鬼子的野戰醫院,就是往閻王殿裡闖,但依舊站了出來。
陳歸的突然覺得有些沉重,原來有些人把希望已經寄托在了他的肩上。
沒再拿榴彈袋,而是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點了點頭。
「好。」
說完,轉身向來時的路走去。
剛走兩步,一個身影擋在了面前,是那個穿棉袍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直直的,迎著陳歸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堅定。
「要去殺鬼子嗎?我可以給你拿東西。再給我一顆手榴彈就好,我不當俘虜。」
陳歸記得這個男人,那個第一個舉手拿著手雷沖向豁口的人。
可這次真不是去殺鬼子,是準備搶點藥,再看能不能搞個醫生。
拍了拍那人肩膀,陳歸從身旁繞了過去。
「好樣的!不過你得留著,我們仨去就可以了。」
「頭兒!我老婆孩子都在城裡,被鬼子殺了,我想給他們報仇,只是一直沒有武器,但我有力氣,可以幫您搬東西,只要殺鬼子,怎麼都成。」
陳歸腳步突然像被焊在地上一樣,他一直覺得自己不過分摻和他們,就不會和他們產生糾葛。
但此刻,再也無法保持那種冷漠,他們都是有著自己過往的一條生命。
「知道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殺鬼子,先保住自己。」
說完,陳歸大步向山下走去。
等七拐八繞走到野戰醫院前時,天色看起來不是那麼黑了,估摸著應該有個凌晨三四點了。
說是醫院,其實看起來和難民營沒什麼區別,成排的帳篷被鐵絲包圍在裡邊,占據了非常大的一塊地方。
正門有兩個哨兵值守,後門又有一個,中間段的鐵絲網眼線還有兩個哨兵一直在走動。
陳歸算了下,這兩個要從同一個地方走過需要五分鐘,時間足夠了!
他的目標是那個離正門不遠的單獨的小木屋,裡邊有一個穿著軍官衣服的人正和衣躺在床上睡覺。
等到巡邏哨從鐵絲網外圍走過去走過去,陳歸把步槍和擲彈筒從肩上卸下來,交給那個炮兵。
「你留在這兒,看著這些東西。」
炮兵點了點頭,接過擲彈筒,蹲在灌木叢後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
陳歸握著刺刀,貓著腰從灌木叢後走出來,老兵同樣拿著刺刀,跟在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借著陰影快速接近那間獨立木屋的外圍。
因為這裡沒有電線,鬼子又捨不得用柴油發電機,所以整個營區就靠著馬燈的微弱光芒照明。
這也給了兩人便利,只要不發出聲音,不走到鬼子面前,他們就發現不了。
來到鐵絲網前,巡邏哨兵剛剛過去,陳歸用刺刀挑起最底下那根掛著倒鉤的鐵絲,往上提,壓出一個能側身鑽過的口子。
鐵絲刮著軍服,嘶啦一聲,不響,但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了停下來,屏住呼吸,細細聽了一下,遠處沒有動靜,木屋中的鬼子依舊睡的一動不動。
兩人鑽進營地,裡面比外面更暗。
帳篷門口掛著的那馬燈,不僅沒有照明,反倒把這這裡照的像一座墳墓!
「頭兒!」
老兵拉了拉他衣袖,指了指不遠處一頂發出慘叫聲的帳篷,示意醫院在那裡。
陳歸搖搖頭,指了指小木屋,示意先拿下那個鬼子軍官。
「走。」
兩人貓著腰,繞到木屋門前,貼著牆根蹲了下來,不敢再動了,因為巡邏的哨兵要過來了。
踢踏!踢踏!
腳步聲從木屋的另一側傳過來,越來越近,陳歸屏住呼吸,攥緊刺刀,雖然知道兩人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不會繞到這裡看。
但小鬼子就在兩人不到兩米的地方,擱誰心裡不慌!
陳歸儘量放緩呼吸,他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等哨兵離去,這才發現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領口上。
伸手摸了一把,回頭看了一眼老兵,老兵正對著他無聲的笑,眼睛在馬燈微弱的亮光里亮的嚇人,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勁兒。
大概打了這麼多年仗,也沒遇過這麼驚險的事。
真是個瘋子!
陳歸心裡嘀咕了一句,轉過頭,閉上眼,畫面拉近,木屋裡那個鬼子軍官一動不動,這是睡死了,可以行動了!
往木門前挪了挪,半蹲著身子伸出手搭在門板上,慢慢往前推。
吱~
木門發出的聲音不大,但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停了一下,閉上眼,屋裡的鬼子還是那個姿勢沒動。
正要繼續推開木門。
叮鈴鈴!
陡然一聲電話鈴聲在木屋響起,就像是架在耳邊一樣。
陳歸的心猛的一緊,嚇得差點拔腿就向後方跑去。
屋裡的鬼子軍官也猛然驚醒,他快速走到電話旁,接起電話。
陳規壓著自己快要跳出家的心臟,悄悄往後退,身後老兵也慢慢退了回去,兩人又回到了牆角。
借著剛剛打開的門縫,屋內的聲音清晰傳來。
「嗨!一切正常,請您放心!嗨…嗨!田中中隊長已經叮囑過,定不負重託。嗨!」
鬼子軍官放下電話,沒有躺回去,都而是坐在床沿上,弓著背,低著頭,像在想什麼事。
陳歸緊緊貼在牆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在等鬼子重新躺回去睡覺。
可鬼子軍官依舊坐在那兒發呆,沒動。
陳歸心裡明白要麼衝進去,在不弄出聲響的情況下弄死他,要不現在先撤出鐵絲網外,等鬼子軍官睡了再進來。
否則,等巡邏哨過來,鬼子軍官再開門,兩人必然暴露,這麼近的距離,暴露就等於死亡!
就在陳歸準備和老兵悄悄撤退時,那鬼子軍官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