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遠東的雨就沒停過。
不是淅淅瀝瀝的雨，是真正的大雨，天一黑就傾盆，天一亮還傾盆，戰壕里的水最深漫到膝蓋，戰士們泡在裡面，腳泡出白色的褶子，有人脫下鞋子，皮都跟著揭下來一層。
丁偉讓各連輪著去後方烘衣服，但陣地不能空，一個蘿蔔一個坑，輪到你烘，別人還得撐著。
孫成拿來一份情報，放在地圖旁邊，把丁偉從窗口邊拽回來。
偵察兵冒雨摸到蘇軍後方搞回來的，上面寫得很清楚。羅曼諾夫在雨季沒閒著，後方新來了至少三十輛重型坦克，還有一個炮兵團，彈藥補給不少於兩個基數。
丁偉把那張情報紙翻過來翻過去，看了三遍。
然後拿起筆，給太源發電報，請求雨季結束前增援新式反坦克武器。
發完報，他靠在椅子背上，聽著外面的雨聲，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三十輛重型坦克，那是一個坦克團，加上炮兵支援，從正面推過來，現有的57毫米反坦克炮打那種厚皮坦克，差不多是拿雞蛋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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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成把綠豆湯放在他面前，沒說話，退出去了。
丁偉端著碗，沒喝。
……
太源，林振東把丁偉的電報讀了兩遍，壓在桌上那摞文件的最上面，然後讓人去叫人。
陳副司令，郭振邦，負責南洋聯絡的參謀，海軍聯絡官，挨個進來，坐在會議桌兩側，雨聲從窗外傳進來，噼里啪啦的，把說話聲壓住了一半。
林振東站在地圖前，沒坐。
「說正事。」
他直接開口，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的遠東位置，「丁偉那邊，羅曼諾夫雨季補充了坦克和炮兵，雨季一過肯定要打。老規矩，等著不是辦法，雨季這段時間，各條線都給我動起來。」
他看向郭振邦。
「兵工廠那邊，雨季結束前，我要兩百具改進型火箭筒，五千發新型火箭彈，全部發遠東。」
郭振邦皺了一下眉頭，「兩百具，這個數字……」
「不是保證，是必須。」
林振東沒讓他說完，「你缺工人，從其他廠調，我批條子。缺原材料，南洋那邊月底有一批銅和錫到，你提前做計劃。」
郭振邦把嘴閉上，低頭記數字。
林振東又看向南洋那邊的參謀，「張肇恆那裡，雨季荷蘭人鬆懈，這個窗口不能浪費，讓他加大運量，雨季結束前雲南要囤夠一千噸。」
參謀點頭，拿筆記下來。
最後看向海軍聯絡官，「鄧世賢，雨季封閉訓練，潛艇和航母的協同，給我練紮實了，別等打仗了再暴露問題。」
會議開了不到四十分鐘。
散會後，陳副司令跟著林振東走回辦公室，把門關上，說，「這攤子鋪得有點大，雨季結束前，能全做到嗎？」
林振東背對著他，站在地圖前，沒回頭。
「能做多少做多少。」
停了一下。
「但要盡力。」
……
檳城以北的雨林，七月的雨比平時猛，泥路全泡軟了，大象每走一步腳陷進去半截，貨物用油布包了三層，還是有水滲進來。
林村長牽著第一頭象，走了沒多遠，鞋子就被泥吸住，差點沒拔出來。
他回頭看了看，後面三頭象排成一排，馱著貨物，趕象人縮在象背上，帽檐上的水線一條接一條往下淌。
林村長掉頭去找李雲龍，把實話說了。
「走不了，雨季路太軟，再走下去，不是貨物出問題，是大象出問題。」
李雲龍站在棚子裡，雨打在棚頂，聲音很大，他抬頭看了看，低下頭，問，「有沒有地勢高的路，繞開低洼地帶。」
林村長說，「有，但遠，路程差不多要翻倍。」
「能走就行。」
林村長張了張嘴，沒再說反對意見，轉身去找嚮導。
第一批貨物在雨季里出發，走了整整十天，比平時多花了一倍時間，貨物在泰國邊境落地的時候，趕象人下來一看，油布裡面有幾包貨物進了水，但大頭都是好的。
李雲龍給張肇恆發報，「雨季能走，但慢，成本高。」
張肇恆回電，「慢沒關係，到了就行。」
李雲龍盯著這幾個字，把電報紙折起來塞進口袋，出門去看下一批貨物的備貨情況。
雨還在下，泥路一片渾黃，大象站在棚子下面，用鼻子甩著水。
能走就走，停下來才是真麻煩。
……
荷蘭殖民政府的巡邏船在雨季里基本停擺了，大雨天出海，船翻了比走私犯還快，所以沒人出去。
陳老闆是個聰明人，他在雨季第一周就看明白了，兩艘漁船，趁夜出發，從檳城沿海岸線跑了一趟，貨物安安全全到了緬甸，沒碰到任何人。
他去找李雲龍報喜。
李雲龍聽完，沒有他期待的那種高興勁兒，只是說，「暗探還在，不要大意。」
陳老闆說，「巡邏都停了，暗探能怎樣。」
「暗探不用出海。」
李雲龍打斷他，「他們就在碼頭上蹲，看誰往船上搬貨，搬什麼貨，記下來，攢夠了一次性匯報。」
陳老闆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
李雲龍讓他把貨物分散存放，不要集中在一個倉庫，最好是幾個倉庫輪著用，別讓人摸出規律。
又去找楊老闆，讓他在檳城倉庫里挖地下室，把值錢的貨物往下藏，上面堆雜貨。
楊老闆說這個主意好，當天就開始動工。
挖地下室這種事，在雨季里其實很麻煩，土是軟的，容易塌，工人挖了兩天，一段牆垮了，重新做了加固，才挖出一個像樣的地下室。
李雲龍去看了一眼，點頭，「行。」
然後說，「把進出這個倉庫的人員記錄好，誰來過，什麼時候來，都要有帳。」
楊老闆說好。
雨季的窗口就這麼大，用好了，後面省不少事。
……
青島海域，七月的暴雨在海上更難受，浪一個接一個，站在甲板上，腳底下沒有一刻安穩。
蛟龍號和海鯨號在暴雨里下潛，八十米，水下六個小時，測試惡劣天氣下的操縱和通訊。
六個小時後，兩艘潛艇浮出水面，一前一後，浮標冒出水面，然後是艙蓋，然後是艇長站出來，對著指揮艦打旗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