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來自地獄的炮鳴

  死寂。

  如同實質的死寂,籠罩在山坳的戰場上。

  風雪依舊,卻再也壓不住那具無頭屍體帶來的、深入骨髓的詭異寒意。

  日軍副官,一名叫伊藤的曹長,是距離田中健二最近的人。他甚至能感覺到少佐閣下溫熱的血液和腦漿濺在自己臉上的觸感。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灼熱感,讓他渾身僵硬,幾乎無法呼吸。

  他呆呆地看著田中少佐倒下的地方,大腦一片空白。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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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麼武器?

  是埋設了炸藥嗎?不可能,他們已經用探雷器仔細檢查過這片區域。

  是炮擊?可為什麼只有一發?而且沒有任何炮彈來襲的呼嘯聲?

  「曹長閣下!」一名士兵驚恐地爬到他身邊,聲音抖得像篩糠,「少佐閣下他……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伊藤猛地打了個激靈,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老兵的本能反應。他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污,聲色俱厲地吼道:「慌什麼!指揮官陣亡,就由我接替指揮!機槍組,繼續壓制!第一、第二小隊,不要停,繼續包抄!把這群老鼠給我從洞裡逼出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他看來,這或許是抗聯耍的什麼花招,某種威力巨大的單發武器,或者是某個隱藏極深的神槍手。但無論是什麼,對方只有一個人!而他們,是一個滿編的特別搜獵小隊!優勢依舊在他們這邊!

  「快!執行命令!」伊藤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試圖用槍聲來驅散士兵們心中的恐懼。

  然而,他的命令,終究是晚了一步。

  ……

  山坳的另一邊,抗聯戰士們也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隊長……那……那鬼子頭兒……」劉闖瞪大了眼睛,連腿上的劇痛都忘了。

  王虎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具無頭屍體,心臟狂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這是機會!是上天賜予他們的一線生機!

  「不是上天!」王虎猛地回頭,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臉,「是我們的援軍!有我們的同志在遠處支援我們!」

  他不知道這支援來自哪裡,也許是軍部派出的高人,也許是路過的友軍,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獨臂!你還能動嗎?」王虎吼道。

  「能!」那名獨臂的機槍手扔掉大刀,撿起了身邊犧牲戰友的一支步槍。

  「所有人,聽我命令!」王虎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充滿了力量,「鬼子亂了!我們不能死守!趁現在,跟我一起,打掉他們的機槍陣地!那是我們唯一的活路!衝過去,我們就能活!」

  「活下去!」

  「殺啊!」

  求生的欲望,瞬間壓倒了赴死的決心。戰士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們不再是準備自殺式衝鋒的死士,而是看到了勝利曙光的戰士!

  就在他們準備衝出掩體,做最後一搏的瞬間——

  ……

  山峰之上,李寒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一擊得手,只是開始。

  他的視線,早已從田中健二的屍體上移開,冷靜地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那個對王虎小隊威脅最大的火力點——隱藏在側翼雪堆後的九二式重機槍。

  他甚至沒有給戰場上的人留下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時間。在伊藤曹長剛剛下達命令,日軍機槍手重新將手指搭上扳機的那一刻,李寒的食指,再次穩穩扣下。

  「嘭——!!!」

  又是一聲沉悶如遠雷的巨響。

  第二枚25毫米高爆榴彈,帶著死亡的尖嘯,再次撕裂長空。

  伊藤曹長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和他試圖重整的軍心,在這枚接踵而至的彈丸面前,被摧毀得連渣都不剩。

  日軍的機槍手正準備開火,他身邊的副射手和彈藥手也已經就位。他們是帝國最精銳的士兵,即使在指揮官陣亡的情況下,也能迅速執行命令。

  然而,他們沒有機會了。

  「噗!」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爆頭。

  那枚M789高爆榴彈,精準地命中了九二式重機槍厚重的槍身防盾上。

  瞬間,恐怖的能量被徹底釋放!

  「轟隆——!!!!」

  一聲遠比擲彈筒劇烈數倍的爆炸轟然響起!那不是簡單的爆炸,而是穿甲和高爆的雙重效果。榴彈首先撕裂了機槍的防盾和槍體,緊接著,內部的炸藥才在槍械內部和三名機槍組成員之間引爆!

  堅固的九二式重機槍,連同它那沉重的三腳架,被炸得四分五裂,零件伴隨著火光沖天而起。而那三名日軍士兵,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在爆炸的中心被直接撕成了碎片。

  狂暴的衝擊波捲起漫天風雪,形成了一朵小型的、混合著血肉與鋼鐵碎屑的「蘑菇雲」。

  如果說,第一槍帶來的,是詭異和恐懼。

  那麼這第二槍,帶來的就是純粹的、無法理解的、碾壓式的絕望!

  「啊啊啊啊!」

  一名距離機槍陣地較近的日軍士兵,被這恐怖的景象徹底擊潰了心防。他扔掉手中的三八大蓋,連滾帶爬地向後方的松林逃去,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八嘎!不許退!回來!」伊藤曹長大聲咆哮,但他自己的聲音里也充滿了顫抖。

  他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了。

  超過兩千米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一個人……然後又精準地摧毀了一個重機槍陣地……

  這不是狙擊手!

  這是什麼?是神明嗎?還是惡魔?

  「魔鬼……是雪原的魔鬼……」

  「我們惹怒了山神!」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日軍隊伍中蔓延開來。他們是山地戰專家,他們敬畏自然,也相信這片古老的黑土地上流傳的種種傳說。眼前這超自然的打擊,徹底摧毀了他們的科學認知和軍事素養。

  「退!撤退!全體撤退!!」

  終於,伊藤曹長也崩潰了。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武士道精神,什麼任務,他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被詛咒的地方。

  他的命令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剩下的日軍士兵如蒙大赦,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松林深處逃竄,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生怕那個隱藏在風雪中的「魔鬼」,會再次降下神罰。

  原本一場勝券在握的圍剿戰,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演變成了一場可笑的潰敗。

  山坳里,正準備拼死一搏的王虎和他的戰士們,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群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日軍,此刻卻像一群見了貓的老鼠,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風雪中,只留下了十幾具日軍的屍體,和那個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機槍陣地。

  「贏……贏了?」劉闖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們……活下來了?」獨臂的機槍手也扔掉了手裡的槍,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放聲大哭。

  劫後餘生的狂喜,讓這些鐵打的漢子再也繃不住情緒。

  王虎拄著步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沒有哭,也沒有笑,而是猛地轉過身,望向了那兩聲巨響傳來的方向——那座更高、更遠、在風雪中若隱隱現的山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軍裝,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方向,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東北抗日聯軍第七軍,偵察隊長王虎,代表全體弟兄,謝過同志的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