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絕境與狼嚎

  雪,愈發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在呼嘯的北風中狂舞,像是要用這無盡的潔白,去掩蓋黑土地上所有的罪惡與血腥。

  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十幾名戰士正依託著幾塊光禿禿的岩石,構築起一道聊勝於無的防線。他們的棉衣早已被風雪浸透,又被體溫烘乾,變得僵硬如鐵。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長期飢餓與嚴寒所留下的蠟黃色。

  他們是東北抗日聯軍第七軍的一支偵察小隊,隊長王虎。

  「咳……咳咳……」

  王虎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都像是有把刀子在肋下攪動。他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將血腥味和呻吟一併咽回肚裡。懷中那把「中正式」步槍,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隊長,彈夾……就剩最後三個了。」一個名叫劉闖的年輕戰士聲音發顫,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在死前,沒法再多拉一個鬼子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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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沒有回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鷹隼般死死盯著山坳下方那片被風雪攪得模糊的松林。他知道,那群最精銳、也最殘忍的「獵犬」,就在那裡等著。他們已經被這支日軍精銳追擊部隊,在這片林海雪原里追了整整三天三夜。

  「省著點用。」王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咽沙礫,「傳下去,所有人的槍里,必須給自己留一顆子彈。咱們第七軍的兵,寧死,也絕不能被活捉!」

  「是!」

  周圍的戰士們齊聲應道,聲音雖低,卻透著一股決絕。他們檢查著自己最後的武器——刺刀、大刀,甚至是一塊磨尖了的石頭。

  沒有一個人臉上寫著絕望。

  有的,只是在生命盡頭,燃燒起來的熊熊怒火。他們是戰士,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他娘的!」一名獨臂的機槍手,將已經打空的捷克式輕機槍狠狠砸在雪地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大刀,「老子就是用這把刀,也得再剁下兩個鬼子腦袋!」

  「對!跟這幫畜生拼了!」

  這,就是他們的「視死如歸」。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用鮮血和犧牲,烙印在骨子裡的信念。

  ……

  山坳下方約八百米處,松林邊緣。

  一支裝備精良、服裝統一的日軍部隊,正有條不紊地構築著進攻陣地。他們是關東軍山地戰專家,第三師團直屬的「北狐」特別搜獵隊。

  隊長,田中健二少佐,正舉著蔡司望遠鏡,嘴角掛著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微笑。

  「一群躲在洞裡的老鼠。」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副官說道,「看樣子,他們的彈藥已經耗盡了。真是無趣,我還以為這些所謂的『抗聯精銳』,能給我帶來更多樂趣。」

  「少佐閣下,是否現在就發起總攻?」

  「不急。」田中健二擺了擺手,眼神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命令擲彈筒小組,先給他們來幾發『開胃菜』。注意,不要炸得太准,我要看到他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的樣子。對了,儘量留一兩個活口,我需要從他們嘴裡,撬出趙曼那個女人的下落。」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如何處理幾隻待宰的牲畜。對於他而言,這片雪原上的殺戮,不是戰爭,而是一場狩獵遊戲。他享受的,正是獵物在絕望中掙扎的快感。

  「哈伊!」

  很快,三名日軍士兵組成了一個擲彈筒小組,熟練地架設好了八九式擲彈筒。

  「咻——」

  「咻——」

  兩枚榴彈拖著尖銳的嘯聲,劃破風雪,飛向山坳。

  「隱蔽!!」王虎聲嘶力竭地吼道。

  「轟!」

  「轟隆!」

  爆炸點很刁鑽,沒有直接命中,卻在他們藏身的岩石側方炸開。飛濺的碎石和彈片,如同冰雹般砸來。

  「呃啊!」

  年輕的戰士劉闖發出一聲悶哼,一塊滾燙的彈片深深嵌入了他的大腿。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條單薄的棉褲。

  「小劉!」王虎掙扎著爬過去,撕下自己內襯的布條,想要為他包紮。

  「隊長……別管我……我還能戰鬥!」劉闖疼得滿臉是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然而,更多的榴彈接踵而至。日軍的戰術極為殘忍,他們就像經驗老到的獵人,用石子一點點敲打著獵物的藏身處,逼迫他們暴露,消耗他們的意志,欣賞他們的痛苦。

  山坳中,慘叫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冷酷的虐殺。

  田中健二再次舉起望遠鏡,滿意地看著這幅景象。

  「差不多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命令第一、第二小隊,呈兩翼包抄。機槍組,火力壓制!記住,我要活的!」

  「哈伊!」

  隨著他一聲令下,潛伏在松林中的日軍士兵如同幽靈般現身。

  「噠噠噠噠噠——!」

  山坳側方,一挺被偽裝得極好的九二式重機槍,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面目。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槍聲響起,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封鎖了抗聯戰士們所有可以躲避的空間。岩石上被打得碎屑紛飛,一名戰士試圖轉移陣地,身體剛探出去半個,就被密集的子彈撕成了兩截。

  「跟他們拼了!!」

  王虎雙目赤紅,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推開身邊試圖攙扶他的戰士,用步槍枝撐著身體,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第七軍的弟兄們!」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咆哮,「為了犧牲的兄弟!為了身後的爹娘!為了這片黑土地!沖——鋒——!」

  「沖啊!!」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殘存的七八名戰士,眼中再無恐懼,只剩下與敵偕亡的決死之意。他們端著刺刀,握著大刀,從岩石後一躍而起,準備用血肉之軀,發起生命中最後一次、也是最悲壯的衝鋒。

  田中健二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殘忍的笑容。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如何炮製那個帶頭的指揮官。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數」,降臨了。

  ……

  距離戰場不遠的地方一座更高的山峰。

  李寒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紋絲不動地趴在雪地里。他身上那件【完美級吉利服】,讓他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身前那支巨大而猙獰的武器,他就像是一塊普通的岩石。

  那是一把槍,卻又遠超「槍」的範疇。

  【XM109佩勞德狙擊榴彈發射器】!

  它粗壯的槍身,巨大的口徑,以及那充滿暴力美學的輪廓,無一不在宣告著它「肩扛式火炮」的恐怖身份。

  李寒的右眼,緊貼著瞄準鏡。

  視網膜上,戰場的一切都以數據的形式,清晰地呈現出來。

  他是在半小時前,被系統捕捉到的交火聲吸引過來的。當他抵達這裡,看清戰場局勢時,那群抗聯戰士,已經陷入了絕境。

  李寒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他的動作卻快如閃電。

  他的瞳孔,瞬間鎖定在了那個正舉著望遠鏡、一臉獰笑的日軍少佐身上。

  【目標鎖定】

  【距離:2315米】

  【BORS系統啟動,環境因素修正中……】

  【風速:7.2m/s,西北風】

  【溫度:-28℃】

  【濕度:81%】

  【彈道修正:完成】

  「再見。」

  李寒的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他的食指,輕輕扣下。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驟然炸開!這聲音遠比任何步槍都要雄渾,更像是一門小型火炮在怒吼!

  槍口處,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猛地噴出,捲起大片的積雪,形成了一團短暫的雪霧。一枚25毫米口徑的M789高爆雙用途穿甲榴彈,以遠超音速的恐怖速度,旋轉著撕裂風雪,帶著毀滅的氣息,撲向遠方的獵物。

  對於山坳里的兩方人馬而言,時間仿佛還在正常流逝。

  抗聯戰士們正準備發起決死衝鋒。

  日軍士兵們正準備享受最後的殺戮盛宴。

  田中健二臉上的笑容,正擴大到極致。

  下一剎那。

  由於彈丸的速度遠超音速,聲音還在兩千多米外傳播時,死亡本身,已經悄無聲息地降臨。

  「噗!」

  沒有預兆,沒有徵兆。

  田中健二的腦袋,就像一個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的西瓜,轟然炸開!

  那不是子彈貫穿的窟窿,而是純粹的、由內而外的爆炸!紅的、白的,混合著頭骨的碎片,呈扇形向後方噴濺而出,將他身後的副官和雪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那具無頭的屍體,依舊保持著前一秒站立的姿態,僵硬地停頓了半秒,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雪,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準備衝鋒的抗聯戰士們,愣住了。

  正要扣動扳機的日軍機槍手,手指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具還在抽搐的無頭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少佐閣下……怎麼了?

  是誰?

  從哪裡來的攻擊?

  沒有聽到槍聲,沒有看到炮火,什麼都沒有。他們的指揮官,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毫無徵兆地,爆頭了。

  就在他們陷入呆滯的下一秒,那沉悶如雷的「炮聲」,才姍姍來遲地越過兩千多米的風雪,模糊地傳到他們耳中。

  可這聲音是從何而來?四面八方,仿佛到處都是,又仿佛是錯覺。

  一股源自未知、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恐懼,如同最凜冽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每一個日軍士兵的心臟。

  神兵天降?

  不。

  這是……來自地獄的炮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