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淵港的海風帶著咸腥和藥劑味。
天亮前,李寒駕駛AD-1降落在港外二十公里的荒灘,收起戰機後換上全密閉防水裝備。
黑淵港不在普通地圖上。
它表面是海軍煤炭轉運港,實際是血櫻計劃外海原料中轉點。
從黑石礦山、碎石嶺、烏鷲山、蒼明島殘線送來的污染材料,會在這裡裝船,再運往外海研究基地或本土地堡。
墜龍谷爆炸後,東京和關東軍的陸上鏈斷了。
黑淵港成了他們保住血櫻計劃的最後幾條管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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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防禦也因此被拉滿。
水面布滿反潛網和水雷,碼頭上每隔十米一盞探照燈,岸炮陣地覆蓋所有入口。
天上還掛著三隻觀察氣球,吊艙里有人拿著望遠鏡盯海面。
港外巡邏艇來回劃線,水下還有聽音器陣列。
普通潛水員靠近一百米就會被發現。
李寒趴在礁石後,目鏡掃過港區。
停泊船隻二十七艘。
其中三艘萬噸貨輪,六艘武裝護衛艦,十幾艘小型運輸船。
最大那艘貨輪叫「黑潮丸」,船舷刷著民用商社標誌,但甲板上有雙聯機槍和海軍憲兵。
貨倉內熱源不多,冷源和金屬箱卻密密麻麻。
那就是主貨。
港區司令室里,港務守備官長谷部直人正在催裝。
長谷部不是海軍名將。
他是海軍後勤派的人,靠給財閥船運公司開綠燈起家。
黑淵港每走一船污染原料,長谷部都能從運輸損耗里扣下一筆。
幽靈毀掉蒼明島後,他本該撤。
可他不敢撤。
因為黑淵港帳本里有他的名字,也有他岳父的名字,還有海軍省幾名大人物的名字。
船走了,帳本燒了,他還能活。
船走不了,幽靈來了,他全家都得完。
「黑潮丸兩小時內必須離港!」
長谷部拍著桌子吼。
「所有冷藏箱先裝,普通彈藥往後排,誰耽誤裝船,我讓他去鍋爐房填煤!」
碼頭上的工人和被抓勞工被鞭子抽著搬箱。
箱子上印著「醫用器材」「農藥原液」「礦物試劑」。
但目鏡掃描出來的結構全是密封毒劑罐、污染粉末桶和低溫樣本箱。
李寒脫下風衣,收入空間,只留下貼身防水作戰服。
冰冷海水拍在礁石上。
他滑入水中,沒有濺起明顯水花。
水溫接近冰點。
普通人幾分鐘就會手腳發僵。
李寒體質220點,低溫只讓皮膚傳來輕微刺感。
他在水下睜開眼,目鏡切換透視熱成像和微波掃描。
第一排水雷掛在反潛網外側,觸發觸角伸得很長。
第二排是磁性水雷,專門針對金屬潛航器。
第三排水下聽音器連接岸上監控室。
李寒沒有碰水雷。
他身體貼著海底岩縫游過,避開每一根觸角。
遇到無法繞開的反潛網,他取出微縮鋼絲,纏住網結,輕輕一拉。
鋼絲切開接縫,卻沒有讓整片網塌陷。
水流保持原樣,聽音器沒有捕捉到異常。
一條巡邏艇從頭頂駛過。
艇上的日軍水兵抽著煙,朝海里吐了一口痰。
「這麼冷的水,鬼都不願意來。」
另一個水兵笑道:「幽靈要是真從水裡爬出來,我把煙盒吃了。」
李寒從艇底經過,抬手按住螺旋槳軸。
機械主宰輕輕一擰,軸承內部咬死。
巡邏艇繼續開出二十米,發動機突然悶住,船身打橫。
水兵罵聲立刻響起。
「又壞了?」
岸上監控室看了一眼,只當是機械故障,派小艇過去拖。
李寒趁混亂穿過第二道水網,來到一處碼頭陰影下。
上方有兩名巡邏兵靠著木樁抽菸。
一個叫井口信二,一個叫松井良。
他們負責西側貨倉巡邏。
兩人並不關心箱子裡裝什麼。
井口的哥哥在黑淵港裝卸隊當小頭目,靠剋扣勞工口糧掙錢。
松井則把港區藥品拿出去賣給黑市。
他們都知道港里運的是髒東西。
但髒東西給他們發津貼,給他們發女人,給他們發酒。
所以他們願意替長谷部守夜。
井口吐著煙說:「聽說幽靈把墜龍谷炸了。」
松井罵道:「別提那鬼名,晦氣。」
井口笑了一下。
「這裡是海軍港,又不是山溝,他還能從海里鑽出來?」
海面忽然破開。
李寒從水中躍上木棧道。
兩把飛刀同時脫手。
井口和松井喉嚨被洞穿,煙還夾在指間。
李寒接住兩具屍體,把他們拖到貨箱後面。
水珠從作戰服上滾落,他沒有急著前進。
天上觀察氣球慢慢轉向。
吊艙里觀察員正用望遠鏡掃過西側碼頭。
李寒貼在貨箱陰影中,等探照燈掃過去後,撿起井口的煙盒放到屍體胸口。
「吃不了,留著陪你。」
他換上巡邏兵外套,拿起通行牌,沿貨倉邊緣走向黑潮丸。
港區到處都是腳步聲、吊機聲、鐵鏈聲和軍官罵聲。
越忙越適合潛入。
一隊憲兵押著勞工從旁邊經過,領頭軍曹看了李寒一眼。
「西碼頭怎麼少兩個人?」
李寒用日語回道:「巡邏艇壞了,過去幫忙。」
軍曹沒多想,罵道:「這幫廢物,等黑潮丸開了船再修不行嗎?」
李寒點頭,從他身邊走過。
三秒後,軍曹忽然停住。
他覺得那個巡邏兵身上的海水味太重。
他轉身想叫住人。
李寒已經回手。
消音槍聲輕響。
軍曹後腦開洞,身體被李寒扶住,塞進旁邊空貨箱。
勞工們看見這一幕,眼睛瞬間瞪大。
李寒抬手壓了壓,低聲道:「別喊,往西倉牆根退,等爆炸前聽廣播。」
一個滿臉煤灰的青年顫聲問:「你是幽靈?」
李寒沒有回答,只把軍曹鑰匙扔給他。
青年死死攥住鑰匙,眼淚直接涌了出來。
李寒穿過第三道貨棧,來到黑潮丸登船梯下。
船長土屋英作正在甲板上發火。
「冷藏艙先封,三號貨倉的黑色鐵箱誰敢摔,我把他扔進海里!」
土屋英作是民船船長出身,戰爭後靠替海軍跑髒貨升得很快。
他見過那些箱子泄漏後的樣子。
工人皮膚潰爛,眼睛流血,肺里全是泡沫。
但土屋不在乎。
每趟黑淵港航線的佣金,夠他在本土買兩棟房子。
幽靈把蒼明島炸沉後,他更急著開船。
船離港,錢到帳,罪證進海上基地。
船留下,他就會變成替死鬼。
李寒沿登船梯上去時,兩名海軍憲兵攔住他。
「通行牌。」
李寒遞出井口的牌子。
憲兵看了一眼,抬頭時眼神變了。
「你不是船上裝卸組。」
李寒抬手捏住他的喉嚨,直接擰斷。
另一名憲兵剛拔槍,幽靈的嘆息已經頂住他的眉心。
槍聲輕得被吊機聲蓋住。
兩具屍體被拖進纜繩堆。
李寒踏上甲板。
黑潮丸很大,甲板下方有三層貨倉,最底層冷藏區正在運轉。
他按住艙門邊的機械鎖。
內部結構在腦海里展開。
一號倉,常規彈藥。
二號倉,密封毒劑罐。
三號倉,低溫樣本箱。
四號倉,黑潮殘料桶。
船底還有獨立自沉炸藥,連接船長室。
土屋英作果然留了後手。
只要情況不對,他會炸船滅證。
李寒冷笑。
他最喜歡這種自己帶炸藥的船。
船長土屋還在甲板另一頭催促裝箱。
「快點,天亮前必須出港!」
他完全不知道,有人已經站在最大貨倉門前。
李寒伸手按住厚重艙門,機械主宰鑽入鎖芯。
咔噠一聲。
貨倉門開了。
冷氣和藥劑味從門縫裡湧出來。
李寒看著裡面一排排黑色鐵箱,眼神冷了下來。
「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