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一號的炮身沒有聲音，內部卻滿是機械脈動。
李寒站在炮座陰影里，手掌貼著炮管，機械主宰順著鋼鐵一路鑽進主控線路。
這門巨炮的設計很野。
它不是單純列車炮，而是山谷固定式軌道加速炮。
常規發射藥負責第一段推送，地下電站提供瞬時電能，導軌線圈負責二次加速。
難怪三枝久明敢把它叫天罰。
如果讓這東西裝上血櫻污染彈，遠方城市連警報都來不及拉。
李寒鬆開炮管，順著維護梯上到主控平台。
平台上有三名技術員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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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趴在桌上打盹，一個守著儀錶盤，另一個正在記錄冷卻槽壓力。
他們沒想到有人能穿過三層警戒來到這裡。
李寒從他們身後走過，幽靈的嘆息連響三下。
三人倒在椅子上，血沒濺到控制台。
他把屍體拖到儀表櫃後，順手翻出技術手冊。
手冊寫得很厚。
主炮解鎖需要三組口令、兩名軍官鑰匙、四名技術員同步確認，還需要地下電站給出供能授權。
這種流程用來防敵人接管，也防自己人誤射。
李寒看完第一頁，就把手冊合上。
他按住主控台。
機械主宰全面侵入。
第一道口令鎖彈出，要求輸入三枝久明私人密鑰。
李寒沒有密鑰。
他讓控制台自己承認密鑰已輸入。
第二道軍官鑰匙鎖開始報警。
他把鑰匙檢測線路反接，讓系統誤判兩把鑰匙同時插入。
第三道同步確認要求四個操作點同時按壓。
李寒拔出鋼絲，纏住四個按鈕，手指一拉，四個觸點同一瞬間閉合。
主控屏亮起一排紅字。
「權限異常。」
「確認異常。」
「火控邏輯衝突。」
李寒敲了敲屏幕。
「別裝。」
機械主宰直接過載控制核心。
紅字閃爍幾下，變成綠色。
「天罰一號進入試射準備。」
炮座下方傳來沉重響聲。
轉向機啟動了。
但炮台太重，整個轉向結構依靠八組液壓齒輪和山體軌道，正常轉動一度都需要兩分鐘。
李寒要它轉一百八十度。
這動靜絕對會驚醒全谷。
他先接入警報系統，把轉向噪聲報告改成「冷卻槽自檢」。
隨後，他跳下炮座，雙手按住巨大的側向轉輪。
肌肉發力，凍土在腳下裂開。
機械主宰同時逼迫液壓機過載。
原本緩慢的炮台開始加速旋轉。
鋼鐵摩擦聲在谷底滾開，沉得讓人胸口發悶。
幾名遠處工兵抬頭看了一眼。
廣播裡立刻傳出自動提示。
「冷卻槽自檢，非戰鬥人員不得靠近主炮平台。」
工兵低頭繼續幹活。
他們被罵慣了，沒人願意多問一句。
主炮炮口從北方山脊轉過谷底，又越過東側勞工營上方，緩緩指向奉天方向。
李寒額頭沒有汗。
他只是更用力。
炮座轉到九十度時，地下電站壓力表跳紅。
兩名值班電工發現不對，抓起電話想報。
李寒提前接管電話線，讓他們撥出去的線路接到空號。
其中一人罵道：「又是線路故障，技術本部那幫飯桶！」
另一人剛要去檢查電站門，門鎖自己扣死。
電工在裡面踹門，門外沒人理。
主控平台上，炮口繼續轉動。
一百二十度。
一百五十度。
一百八十度。
炮身停住時，整座炮台發出一聲悶響，導軌鎖栓全部咬合。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維護梯傳來。
一名火控技術員提著工具箱跑上來。
他叫佐久間良平，是天罰工程的火控副主任。
他出身東洋電機會社，家裡股份押在天罰炮供電系統上。
工程成功，他家能拿到十年軍方訂單。
工程失敗，他父親在東京借的債會把全家拖進泥里。
所以他比軍官還怕出事。
佐久間剛上平台，就看見炮口方向不對。
他整個人僵住。
「炮口……炮口為什麼對著奉天？」
他撲向警報拉杆。
李寒從主控台後走出。
佐久間看到他的一瞬間，臉色白得嚇人。
「幽靈！」
槍聲輕響。
佐久間眉心炸開，身體撞在警報箱上，手指距離拉杆只差半寸。
李寒跨過屍體，把工具箱收進空間。
「檢查挺及時，下次別來了。」
他打開裝彈井。
一枚重達數噸的高爆穿甲彈停在軌道車上，彈頭外殼刻著試射編號。
這枚本該用來打無人荒山。
現在有了更合適的目標。
李寒單手扣住彈體尾部，直接把軌道車推向炮尾。
車輪在鋼軌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裝彈機需要三組液壓臂配合，他嫌慢。
機械主宰解開安全鎖，他用雙臂推著炮彈進入炮膛。
厚重彈體一點點滑入，最後被鎖栓咬住。
主控台彈出裝填完成。
李寒調出繳獲的奉天資源線地圖，又加載奉北密室里的關東軍戰略補給大本營坐標。
那個地方名義上是後方倉儲中心。
實際裡面有資源廳軍官、關東軍研究部聯絡處、滿鐵運輸指揮部，還有剛趕去開會的高層。
他們正在商量怎麼堵住幽靈。
李寒把坐標輸入。
火控系統要求風速、地轉、溫差、彈道修正、導軌加速參數。
他沒有一項一項填。
目鏡和機械主宰聯動，所有數據直接灌進火控核心。
屏幕上彈出一行日文。
「命中概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李寒看了一眼。
「還行。」
地下電站開始轟鳴。
導軌線圈逐段亮起，炮尾發出讓人牙酸的高壓聲。
谷內終於有人察覺不對。
一名哨兵抬頭看見炮身發紅，嚇得喊道：「主炮怎麼在充能？」
廣播系統還在播放假提示。
「一級冷卻測試，所有單位保持原位。」
哨兵愣住了。
測試也用不著炮口對奉天吧？
他剛要跑，李寒已經握住擊發閘。
主控平檯燈光全紅。
炮身震動越來越強。
李寒低聲道：「三枝，你的封將拜相，先寄過去。」
他拉下擊發閘。
整個墜龍谷猛地一跳。
火光從炮口噴出，衝擊波把谷底積雪掀成白浪。
數噸重的炮彈脫膛而出，帶著軌道加速後的恐怖動能，沖向百里之外的奉天方向。
山壁被後坐力震落大片碎石。
地下勞工營里，許多人被震醒，抱著頭縮在木板床下。
三枝久明從床上滾下來，銀懷表摔成兩半。
他狼狽爬起，怒吼道：「誰批准試射的！」
沒人回答他。
只有天罰一號炮管通紅，指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