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滿深山的雪霧壓得很低,墜龍谷藏在兩道黑色山脊之間。
李寒騎著K-1停在三公里外的松林里,車燈熄滅後,整片林子只剩風颳樹枝的聲音。
目鏡掃過前方山谷,紅色熱源一層層鋪開,谷口、崖壁、鐵路支線、地下工段,全都有日軍活動。
墜龍谷外圍沒有普通哨卡,第一圈就是雷區,第二圈是鐵絲網,第三圈是探照燈和狼狗巡邏線。
谷底最深處,一門巨炮臥在兩條山體軌道之間,炮管長得壓住半個谷心,尾部連接地下電站和裝彈井。
那東西比圖紙上更大。
炮身外殼還沒完全刷漆,鋼架上掛著腳手架,工兵正在連夜給導軌冷卻槽加固。
李寒看著炮尾旁邊的標識。
「天罰一號。」
名字挺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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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挺髒。
目鏡繼續下探,勞工營在西側低洼處,三千多人源被關在六座木棚里,外面架著機槍和照明燈。
地下工段還有兩千多勞工,熱源分布很亂,有不少躺在軌道槽旁邊,長時間沒有移動。
李寒把每個機槍點、起爆箱、探照燈轉角、巡邏間隔全部記下。
三枝久明確實吸取了教訓。
他沒有把勞工集中在炮身附近,卻把勞工放在所有關鍵通道周圍。
誰從正面打進來,炮彈和機槍都會先掃到勞工。
誰用重炮轟谷底,西側營地和地下工段都會被震塌。
李寒收起K-1,披上完美級吉利服,整個人伏進雪地和枯草里。
第一片雷區就在二百米外。
地雷埋得很密,壓發雷、絆雷、木殼雷、反步兵跳雷混在一起,中間還夾了假雷坑。
普通工兵進來,光排雷就得排到天亮。
李寒沒有排。
他看著目鏡標出的壓力點,腳步落在凍土最硬的縫隙上,身形貼著雪坡一點點滑過去。
鋼絲從指間彈出,輕輕壓住一根絆線。
他用軍刀挑開冰殼,手指按住雷體外殼,機械主宰鑽入觸發彈簧,讓擊針卡死。
第一顆雷失效。
第二顆雷失效。
第三顆雷被他原地繞開。
他沒有拆掉所有雷,只拆出一條自己能走的線。
十分鐘後,李寒已經穿過第一片雷區,身後雪面沒有留下完整腳印。
前方傳來犬吠。
三名憲兵牽著四條狼狗沿鐵絲網巡邏,狗鼻子貼著雪面,正朝李寒所在的位置逼近。
帶隊憲兵叫森川啟太,是墜龍谷憲兵分隊長。
他原本在奉天看守勞工營,靠倒賣病號名額和偷扣口糧發財。
墜龍谷工程擴大後,他被三枝久明調來,負責防止勞工逃跑和外敵潛入。
他清楚自己做過什麼。
他親手把幾十個發燒勞工拖去廢礦坑,也親手把逃工家屬賣給偽滿礦警。
幽靈若查到墜龍谷,他森川啟太必死。
所以他巡夜比任何人都狠。
「聞,給我聞仔細!」
森川踢了一腳最前面的狼狗,聲音發冷。
狼狗低頭嗅了兩下,忽然全身僵住。
李寒伏在雪坑裡,沒有動。
220點體質帶來的壓迫感被他稍微放開,冰冷殺意壓在那幾條狼狗身上。
它們沒有再叫。
最前面的狼狗夾住尾巴,四條腿發軟,直接趴進雪裡。
第二條狗尿了一地。
森川愣住了。
「混帳東西,吃壞肚子了?」
他抬腳去踢那條狗。
狼狗縮著腦袋,喉嚨里發出嗚咽,卻死活不肯往前一步。
旁邊憲兵小聲說:「分隊長,要不要通知探照燈掃一下?」
森川臉色難看。
他不敢亂報。
三枝久明最恨虛驚,前天一個哨兵誤報山貓,被拖去礦軌上當眾槍斃。
森川罵道:「掃什麼掃,狗廢了就換狗!」
他說完彎腰去拽狗鏈。
就在這一瞬間,雪坑裡探出一隻手。
李寒貼著森川身後站起,軍刀從側面划過他的喉嚨。
森川眼睛瞪大,聲音堵在血里。
李寒一手接住他的身體,把他拖進鐵絲網下的陰影。
另外兩名憲兵剛覺得不對,幽靈的嘆息輕響兩聲。
他們倒在雪地上,連槍帶人被李寒拖進暗溝。
四條狼狗趴在原地,半點聲音不敢發。
李寒摸了摸其中一條狗頭,低聲道:「識相。」
狼狗閉著眼,連尾巴都不敢搖。
他換上森川的巡邏臂章,拿走口令牌,又沿著鐵絲網缺口貼近第二道探照燈線。
墜龍谷的探照燈不是普通掃射。
四座高塔交叉旋轉,每隔七秒重疊一次,重疊區沒有死角。
但轉動電機有磨損,東塔每圈慢了半拍。
機械主宰隔空感知電機振動,李寒在東塔遲滯的半秒里貼地滾過。
燈光擦著他的背掃過去。
塔上機槍手沒發現任何異常,還在打哈欠。
谷底的工程聲更清楚了。
鐵錘敲鋼樑,卷揚機拉動彈頭,地下電站的低頻震動沿山體傳上來。
李寒抵達一處崖壁平台,向下看見巨炮全貌。
炮尾高達三層樓,裝彈軌道上停著一枚深灰色空彈,旁邊有十幾名技術兵和工兵。
炮身側面焊著一排鬼子字。
「以天罰清掃大陸。」
李寒眼神冷了下去。
清掃誰?
清掃他們搶來的礦,搶來的糧,搶來的命。
谷心指揮樓燈還亮著,三枝久明卻已經睡下。
地下臥室里,他躺在厚毛毯里,床頭擺著天皇賞賜的銀懷表,桌上攤著晉升報告草稿。
三枝久明不是單純瘋子。
他背後站著軍工財閥三枝家,也站著一批關東軍技術派。
天罰炮一旦試射成功,他就能壓過海軍,拿到血櫻計劃大陸投送權。
到那時,黑石礦山、毒龍號、奉北總站死多少人,都能被他寫成功勳損耗。
他夢裡甚至已經想好晉升後的發言。
「陸軍的未來,由我開炮。」
李寒站在谷底陰影中,距離那門巨炮只有二十米。
一名守衛兵舉著手電走來,嘴裡罵罵咧咧。
「森川那邊怎麼還沒回口令?」
李寒抬手。
飛刀釘進守衛兵喉嚨。
他扶住屍體,輕輕放到炮座下。
隨後,他走到天罰一號旁邊,手掌按在冰冷炮管上。
機械主宰沿著鋼鐵結構鑽入炮身。
導軌、轉向機、液壓鎖、裝彈井、火控電纜、地下供能線,全都在他腦海里亮起來。
這門炮很複雜。
也很完整。
李寒摸著炮管,嘴角慢慢揚起。
「你們造得挺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