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的嘴巴微微動了動。
一道蒼老、沙啞，像是穿越了數十萬年歲月的聲音，緩緩在大殿裡響起。
「後世之人……既入我天星聖地殿門，便當知曉當年真相……」
聲音落下，大殿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像……說話了？
陳長老也皺著眉，沒敢放鬆警惕，繼續護著弟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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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的聲音不緊不慢，繼續往下說。
「界歷二百一十四年，此界與一處特殊地界相接。」
「地界之中，生有異族。其人身形丈高，頭生雙角，瞳色黑紅，性嗜殺，以生靈血肉為食。」
「所過之處，城池成灰，宗門覆滅，生靈塗炭。」
聽到「頭生雙角，瞳色黑紅」這幾個字，陳長老瞳孔猛地一縮。
魔族。
她看過的上古正魔大戰記載里，魔族就是這個樣子。
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處遺蹟，居然和魔族有關？
而且聽這語氣，還是最早接觸魔族的一批宗門？
弟子們也聽得一臉茫然。
孟師妹膽子小了點，好奇心卻最重，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小聲開口問。
「長老……界歷214年，是什麼年啊？」
「我只聽過天啟歷，還有咱們流火歷，從沒聽過界歷。」
其他弟子也紛紛點頭。
「對啊長老，這是什麼紀年法子？」
陳長老收回目光，掃了弟子們一眼。
「你們都知道年曆吧？」
弟子們連忙點頭。
「知道知道！凡間的皇朝都用年曆，記著哪天種地哪天收糧。」
「我家也有凡間的日曆，看著花花綠綠的，挺有意思。」
陳長老點點頭，繼續說：「凡人靠種地過活，春種秋收，一年一輪迴。日子得算得精細，差幾天都可能耽誤收成，所以才有了日曆。」
「皇朝要管著千千萬萬的百姓，自然也得用統一的年曆。」
「咱們修仙的不一樣。」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
「閉個關，少則十年八年，多則百年千年。睡一覺起來，凡間都改朝換代了，誰會盯著日子算。」
「所以修仙界從來沒有統一的年曆，各家用各家的。宗門有宗門歷，家族有家族歷，亂七八糟。」
弟子們聽得認真，紛紛點頭。
確實是這樣。
他們平時只記自己修煉了多久，根本不關心今年是哪一年。
「但是。」
陳長老話鋒一轉。
「玄靈大陸本身，是有統一記年的。」
「界壁之外，有時空亂流。亂流每繞界壁轉完一圈，剛好是一年，也會在界壁上留下一道淺痕。」
「從上古時期開始，就有頂尖宗門專門派人盯著這些痕跡計數，一代代傳下來，就有了玄靈歷。」
「到今年，是玄靈歷六十三萬四千二百七十四年。」
六十三萬多年？！
弟子們都睜大眼睛，一臉震驚。
「這麼久？！」
「咱們流火聖地才一萬多年，合著連零頭都算不上啊？」
「我的天，六十三萬年，也太誇張了吧。」
炎釗也有些意外。
他以前只知道玄靈大陸歷史悠久，卻不知道具體有這麼多年。
陳長老看著他們吃驚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知道了？天天就知道盯著自家那點事，多出去看看沒壞處。」
她又指了指神像。
「至於界歷，比玄靈歷更早。」
「界歷是從這方世界剛成型、剛有界壁的時候開始算的。界歷二百一十四年，說明那時候玄靈大陸還不叫玄靈大陸，連最早的人類皇朝都未必有。」
「算下來，至少是六十三萬年以前的事了。」
六十三萬年以前！
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都下意識看向神像。
這尊神像，居然是六十三萬年前留下來的？
這天星聖地，居然是這麼古老的宗門？
也太離譜了吧。
孟師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她剛才碰了六十三萬年前的神像？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炎釗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
「長老，這麼古老的宗門，怎麼會一點記載都沒留下來？」
陳長老搖搖頭，眼神凝重。
「聽下去就知道了。」
她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聽神像說。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神像蒼老的聲音，緩緩迴蕩。
「那異族，自稱魔族。」
「它們不光嗜殺，還能以魔氣污染生靈。被魔氣侵入體內的人和妖，會慢慢失去神智，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轉而攻擊自己的同胞。」
「一開始，各大勢力都沒當回事，只當是尋常邪祟。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魔族已經占了小半片大陸。」
「死了很多人。」
神像的聲音很平靜，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重。
「後來，活著的勢力終於放下成見，組建了聯軍。大家齊心協力，打了整整三十七年，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才把魔族趕回了它們的地界，也就是後來的魔界。」
陳長老聽到這裡，微微點頭。
和古籍里記載的差不多，只是更詳細了些。
原來最早的人魔大戰，打了三十七年。
「本以為能就此安穩。」
神像的聲音繼續響起。
「可沒過多久大家就發現，兩界之間的界壁，不是一成不變的。」
「每過一萬年左右，界壁就會自行變得薄弱。魔族就能借著這個機會，再次打進來。」
「一次又一次，循環往復。」
「每一次大戰，都要死無數人，毀無數宗門。」
陳長老恍然大悟。
難怪正魔大戰的間隔，差不多都是一萬年左右。
她以前還以為是魔族需要休養生息，攢夠了力量才會入侵。
原來根本不是。
是界壁每一萬年薄弱一次，它們才有機會進來。
弟子們也聽得入了神。
原來萬年前的正魔大戰，一直都是這麼來的。
炎釗皺著眉，心裡盤算著時間。
上一次正魔大戰，是九千七百多年前。
也就是說，再過兩百多年，下一次魔族入侵就要來了？
他心裡一沉。
流火聖地地處西南邊境，正好是魔族入侵的第一線。
下次大戰，他們首當其衝。
神像似乎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過了幾秒，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魔族十次入侵，世間蹉跎十萬載。」
「第十一次大戰將至之時，天坑，現世了。」
「天坑」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神像周身的金光都劇烈閃爍了幾下。
像是在恐懼，又像是在敬畏。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長老皺緊眉頭，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天坑？
什麼天坑？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了無數古籍，從來沒聽過這個說法。
六十三萬年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炎釗和其他弟子也都一臉疑惑，卻沒人敢出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