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曈伸手掀開兩人臉上的黑布,露出兩張蒼白的臉。
林望舒視線掃過去,眉頭瞬間皺緊。
這兩張臉她見過,不是陌生邪修,是正道宗門裡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左邊的女人眉眼銳利,下頜線利落,正是靜心谷的元嬰弟子之首,江嶼。
當年四大宗門大比,她上台和寒秋交手的時候,江嶼就坐在靜心谷的看台上,眼神一直跟著場中的劍招走。
賽後兩人還聊過幾句劍法心得,對方談吐沉穩,對劍道的見解很紮實。
右邊那個氣質和謝瑤華有幾分相似,只是瞧著更冷些,是天劍閣的核心弟子,杜言,謝瑤華的親師姐。
上次救謝瑤華的時候,她還聽謝瑤華提過,說師姐在外歷練,有一兩年沒回宗門了。
因為命燈沒有什麼反應,所以知道人也沒事,而且出去歷練的人,兩三年不回來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就沒有多探知。
這兩個人,一個是靜心谷的後起之秀,一個是天劍閣的重點培養對象,全是正道里根正苗紅的核心弟子,怎麼會變成聖靈教的天干首領。
站在旁邊的林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少主,這兩人身上有魔氣。」
林望舒心裡咯噔一下。
她沒說話,運轉魂修功法,將精純的靈魂之力覆在雙眼上。
視野里的景象瞬間變了樣子。石壁、刑架、地上的血跡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神魂光暈。
正常的人族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神魂都裹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鍊氣期的小弟子是這樣,大乘巔峰的平海道人也是這樣,光的濃淡有區別,底色永遠是白的。
妖修不一樣,妖修的神魂帶著淺紅色,是血脈里的獸性印記,修為再高也褪不掉。
而魔族的魂魄,是純黑的。
她之前特意去魂塔頂層看了一眼被關進去的那個大乘期魔族,那神魂黑得像化不開的墨,連周遭的光線都能吸進去,看著就瘮人。
此刻眼前的江嶼和杜言,神魂底色就是徹頭徹尾的黑。黑色裹在她們的神魂外面,和肉身融合得嚴絲合縫,半點排斥反應都沒有。
是魔族奪舍。
林望舒心裡沉了下去。
不對。
林望舒皺起眉。
古籍里寫得清楚,魔族肉身和人族天差地別,強行奪舍人族身體,神魂和肉身根本無法兼容。最多一兩周,肉身就會快速衰敗,油盡燈枯,神魂也會跟著受損。
萬年前魔族沒被封印的時候,也只能收買人族邪修,或者培養死士奪舍,從來沒聽說哪個魔族能長時間占著人族身體活動。
可江嶼和杜言失蹤多久了?都超過一年了。
她們用這兩具身體用了這麼久,修為還從元嬰漲到了煉虛中期,肉身半點衰敗的跡象都沒有,反而越來越契合。
魔族什麼時候找到完美奪舍的方法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望舒心裡的寒意更重了。
要是魔族都能隨意奪舍人族,還能長時間潛伏,那各大宗門裡還藏了多少。
她盯著兩人的神魂看的時候,刑架上原本掙扎不休的兩個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最開始林望舒剛進來的時候,兩人抬頭看她,眼睛裡全是恨意和戾氣,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說什么正道小人,有種就殺了她們之類的話。
林曈用了刑,她們也硬氣得很,半個字都不肯吐。
可自從林望舒覆上靈魂之力,用魂眼看她們的瞬間,兩人明顯愣了一下。
先是茫然,隨即眼裡的恨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了下去,掙扎的動作也停了,老老實實掛在刑架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望舒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
恨意沒了。
她剛才什麼都沒做,只是動用了靈魂之力。
問題出在靈魂之力上。
林望舒心裡快速盤算著。
魂修功法在玄靈界早就斷了傳承,各大宗門就算藏著幾本殘卷,也都是殘缺不全的,根本練不出純正的靈魂之力。
她的《化魂》來自魂塔,是上古傳承,底子最正。
魔族能認出純正的靈魂之力?
或者說,魔族內部有完整的魂修傳承,她們對這種氣息很熟悉,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林望舒心裡有了個猜測。
她沖林曈擺了擺手,又示意屋裡其他看守的弟子都出去。
「你們都下去,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林曈愣了一下,沒多問,躬身應了聲是,帶著人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刑堂的大門。
屋裡只剩林望舒和刑架上的兩個魔族。
林望舒收了幾分靈魂之力,只留薄薄一層覆在眼底。她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語氣平淡。
「說吧。」
話音剛落,杜言先抬起了頭。她臉上沒了之前的狠戾,帶著幾分試探和恭敬,開口的聲音還有點啞。
「您是哪位教主名下的人?怎麼會在太陰聖地?還帶人搶我們辛辛苦苦抓來的修士?」
林望舒心裡一動。
果然認錯了。
她們把自己當成自己人了。
也是,玄靈界沒人練得出這麼純正的靈魂之力。
聖靈教果然和魔族脫不了干係,甚至根本就是魔族在人間扶持的勢力。
之前還以為只是普通邪修組織,現在看來,事情比預想的嚴重得多。
林望舒沒直接回答,冷笑了一聲,反問回去。
「你們又是哪位教主名下的?敢在我選好的地盤上動手,膽子不小。」
江嶼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點茫然和慌亂。
「您選好的地盤?您……您是哪位舵主?我們來的時候,沒人說過這裡有人占了啊。」
語氣里已經帶了點討好和畏懼,完全沒了之前硬骨頭的樣子。
林望舒心裡有了底。
她們認不出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說自己無極谷所在的這一塊地盤沒有聖靈教的據點,或者是據點沒有和這二人聯繫過。
她順著話頭往下說,語氣更冷了點。
「無極谷地界,大陸東邊沿線,都是我的地盤。你們倒好,一聲不吭就在狼牙洞扎了根,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杜言臉上的茫然更重了,小心翼翼地開口。
「東邊……無極谷?您是天權教主名下的舵主?還是開陽教主名下的?」
天權教主。開陽教主。
林望舒把這兩個名字記在心裡。
天權、開陽……這不是北斗七星里的星名嗎?
林望舒心裡快速梳理著。
天干地支序列只是底層執行的,上面還有舵主。
架構比她想像的完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