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合圍!阿濟格的絕望

  北風卷著沙土,颳得臉皮生疼。

  阿濟格裹緊貂裘,身上還是冷。不是天冷,是心冷。連敗兩陣,丟了大半人馬,他帶著最後這一萬多殘兵,一路北逃。

  隊伍拉得很長。

  掉隊的、餓昏的、被馬踩傷的,沿途丟了幾百號人,沒人去管。能活著走到這兒的,一個個面色灰敗,兩腿打晃,連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王爺!探馬回來了!」

  巴雅爾打馬上前,滿臉的灰塵下面,居然帶著幾分興奮。

  「前頭三十里,有一道明軍防線。兵力不多,看旗號最多一個營。陣地修得稀爛,一看就是趕工的活兒。」

  「一個營?」

  阿濟格猛地勒住韁繩,整個人一下子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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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營,撐死一千多人。臨清的明軍主力大概還沒騰出手來,這支小部隊八成就是個前哨。

  他等了三天的機會,來了。

  「全軍聽令!」阿濟格的聲音劈了一樣,嘶啞但是夠亮,「衝過去!前面就是活路!搶到的糧食、女人,都是你們自己的!」

  話音剛落,隊伍里就有人發出了嚎叫。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那些已經快走不動的清兵,眼睛紅了。飢餓、恐懼、求生的本能混在一起,化成了最後這一口氣。他們攥緊手裡的刀槍,朝著前方那道模糊的防線涌了過去。

  ---

  張若谷蹲在陣地後面,舉著單筒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塵土越來越大,黑壓壓的人頭在土灰里起伏。

  他放下望遠鏡,站起來。

  「魚來了。」

  旁邊的傳令兵緊張地攥著旗子,手心全是汗。

  「第一哨,自由射擊。」張若谷的聲音很平,「打稀一點,別太准。讓他們覺得咱們不行了。」

  「第二哨待命。敵人到一百步,交替掩護,往二號陣地退。」

  「砰!砰砰!」

  槍聲稀稀拉拉,聽著沒什麼底氣。

  三五個沖在最前頭的清兵栽了下去,後面的人連腳步都沒停。

  「他們沒幾顆子彈了!」

  「沖!弟兄們沖啊!」

  清軍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嗷嗷叫著往上撲。

  張若谷等了一等,看清兵已經過了一百五十步。

  「撤。」

  第一哨的兵放完最後一輪,轉身就跑。跑得很快,看著挺狼狽。第二哨的人在後頭補了兩槍,也跟著退了下去。

  整套動作,亂是夠亂的。

  但亂的是面子,不是里子。每一步撤到哪裡、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再打,全在張若谷的手裡捏著。

  ---

  阿濟格騎在馬上,看著明軍陣地空了,大笑出聲。

  「不堪一擊!」

  他抽出馬鞭,狠狠一甩。

  「追!給本王死命追!一個都不許放跑!」

  清軍大隊涌了上去,過了第一道防線,又過了第二道。沿途丟了些明軍來不及帶走的旗子和雜物,阿濟格越追越興奮。

  十里。

  十五里。

  追到第十七八里的時候,阿濟格的興奮開始消退。

  不對勁。

  明軍一直在跑,但就是跑不散。每次他覺得快追上了,對方就恰好拉開一截距離。不多不少,總是吊在前頭百步開外。

  還有!′

  路兩邊的地形,什麼時候變窄的?

  他扭頭去看,左邊是一道土坡,右邊是一片矮丘。他的隊伍已經被地形擠成了長條。

  阿濟格的後脖子一涼。

  「慢!」

  他剛張嘴,這個字還沒說完。

  「轟!」

  「轟!轟!轟!」

  兩翼的土坡上,火光齊閃。

  炮彈砸進了密集的清軍人群里。

  第一發落在隊伍中段,一個甲喇章京連人帶馬被掀上了天,半面鑲藍旗被氣浪卷飛出去,掛在了一棵斷樹上。

  第二發、第三發緊跟著落下來。

  泥土、碎鐵、斷肢,攪成一團,往四面八方飛濺。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所有聲音。

  「有埋伏!」

  清軍炸了鍋。前面的往回跑,後面的還在往前沖,整個隊伍撞成一團,人踩人、馬踩人,亂成了一鍋粥。

  阿濟格一把拽住受驚的戰馬,猛地抬頭往兩邊看。

  左邊土坡上,一排一排的日月龍旗豎了起來。

  明軍火槍手從掩體後頭探出身子,槍口全沖著下面。不是十個二十個——是幾百桿槍,黑洞洞的,密密麻麻。

  右邊也是。

  阿濟格的血往腳底板走。

  他扭頭看前面。

  那支「逃了十幾里」的明軍,不跑了。

  他們停了下來,迅速排成了三排橫陣,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清軍。在他們身後,更多的兵涌了出來。步兵、炮兵,一隊接一隊,填滿了前方的谷口。

  一面「周」字大旗,在陣前展開。

  周遇吉。

  阿濟格的舌頭髮苦。他艱難地轉過身,往來路看。

  南邊的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孫應元的追兵到了。

  那支咬了他幾百里不鬆口的大軍,終於堵上了最後一個口子。鋪天蓋地的日月旗,踩著鼓點壓了過來。

  北、南、左、右。

  全封死了。

  阿濟格環顧四周。漫山遍野的明軍,刺刀反射著慘白的日光,炮口對準了谷底這群已經擠成一團的殘兵。

  他的八旗兵在嚎叫,在掙扎,在互相踐踏,但沒有用。往哪個方向沖,迎面都是排槍。

  巴雅爾滿臉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拼命撥馬擠到阿濟格身邊。

  「王爺!往東!東邊山坡矮,集中白甲兵沖一衝,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轟!」

  一發炮彈落在十步開外,巴雅爾的馬受驚前蹄騰空,差點把他掀下去。

  阿濟格沒動。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面「周」字大旗,盯了很久。

  忽然,他伸手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不跑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巴雅爾聽見了。

  「王爺?!」

  阿濟格沒有回答。他把貂裘扯下來,扔在地上。裡面的鎖子甲被風吹得冰涼,貼著皮肉。

  他舉起佩刀,調轉馬頭,面向周遇吉的方陣。

  就在這時明軍陣中,忽然響起了一陣詭異的鼓聲。不是進攻鼓,是三通短促的「咚、咚、咚」。

  鼓聲停後,一個明軍軍官騎馬從陣列中緩緩駛出,手裡舉著一面白旗。

  白旗上,寫著兩個大字——

  「受降。」

  阿濟格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