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城外,臨時搭建的演習總指揮部里,燈火通明。
黃得功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巨大的沙盤。沙盤上,代表著三路大軍的紅色小旗,正從不同方向,向著預定的集結地快速移動。
「報告!京營先鋒師已按時抵達望江,正在構築防禦陣地!」
「報告!江淮總鎮左翼出現小股『藍軍』襲擾,已被我軍斥候擊退!」
「報告!劉良佐部提前一小時抵達宿松,請求下一步指示!」
一道道資訊從前線傳來,參謀部的軍官們在沙盤上不斷地更新著旗幟的位置,整個指揮部忙而不亂,井然有序。
這次演習,朱由檢下了血本。他不僅調動了三鎮主力,還從錦衣衛和地方衛所里抽調了近千人,組建了一支「藍軍」,專門負責給「紅軍」製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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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擾、破壞補給線、散播謠言,無所不用其極。
朱由檢的目的很明確:演習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走過場,他要的是一場無限接近實戰的對抗。他要看看,他這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面對各種突發狀況時,成色到底如何。
「他娘的,這個劉良佐,搞什麼名堂!」黃得功看著沙盤,罵了一句。
按照計劃,劉良佐的江西總鎮部應該在指定時間抵達指定地點,但他卻提前了。這一下,打亂了整個部署的節奏。
「查!給我查清楚,他為什麼提前到!」黃得功吼道。
很快,訊息傳來。原來是劉良佐為了在皇帝面前表現一把,不顧船隻和士兵的疲勞,強行命令船隊全速前進,結果搶在了計劃前面。
「匹夫之勇!」黃得功氣得一拍桌子,「傳我的將令!申斥劉良佐,令他部原地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動彈!另外,記他一次申誡處分,通報全軍!」
將令很快傳了下去。
遠在宿松的劉良佐接到將令,整個人都懵了。他本想露個臉,結果卻拍在了馬蹄子上。他這才明白,在這套新的指揮體系里,不聽命令,哪怕是「好心」辦了「好事」,也是大罪!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下令全軍原地待命。
解決了劉良佐的問題,黃得功又把目光投向了江淮總鎮的方向。
「藍軍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了。」一個參謀指著沙盤上的藍色標記,神情凝重,「他們炸毀了我們兩處糧草中轉站,雖然損失不大,但十分棘手。」
黃得功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冷笑道:「一群蒼蠅而已。通知孫應元,讓他派出一個團,把這群蒼蠅給我找出來,一巴掌拍死!演習,也該見點血了。」
他口中的「見血」,自然不是真殺人。演習規定,被擊中要害部位計程車兵,會由隨行的軍法官判定「陣亡」,立即退出戰鬥。
命令下達後,江淮總鎮部很快做出了反應。
張若谷所在的哨,就被編入了這支「剿匪」部隊。
他們在一個名叫「野豬林」的山地里,與一股約有百人的「藍軍」遭遇了。
「藍軍」的指揮官,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利用熟悉的山地地形,打起了游擊戰。
「砰!」
山林里突然響起一聲槍響,張若谷身邊的一個士兵悶哼一聲,胸口冒出一股白煙——那是演習用的染色彈。
「陣亡!你,退出戰鬥!」隨行的軍法官面無表情地說道。
「敵襲!隱蔽!」張若谷大吼一聲,立刻臥倒。
士兵們也紛紛尋找掩體。
「他娘的,這幫兔崽子,槍法還挺准!」王大麻子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罵罵咧咧。
「不要慌!」張若谷冷靜地觀察著四周,「他們人少,不敢和我們硬拼。王隊官,你帶一隊人,從左翼包抄過去!其他人,火力掩護!」
「好嘞!」王大麻子貓著腰,帶著三十多號人,悄悄地摸了過去。
「開火!」
張若谷一聲令下,剩下計程車兵立刻朝著槍響的方向,進行壓制性射擊。
一時間,林子裡槍聲大作。
「藍軍」的火力被瞬間壓制了下去。
就在這時,王大麻子已經帶人摸到了「藍軍」的側後方。
「弟兄們,給老子沖!」
王大麻子一聲怒吼,帶頭沖了出去。
「藍軍」沒想到側後方會突然出現敵人,頓時陣腳大亂。
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之後,「藍軍」被全數「殲滅」。
戰鬥結束,張若谷清點了一下「傷亡」,自己這邊,「陣亡」了五個人,「受傷」了三個。而「藍軍」,全軍覆沒。
雖然打贏了,但張若谷卻高興不起來。一百多人打一百人,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傷亡」,這說明他們的戰術配合還有很大的問題。
演習的戰果,讓黃得功非常滿意。他看到了這支新軍的巨大潛力和高效的指揮系統。
他立刻向在南京的朱由檢報捷。
朱由檢看著戰報,臉上卻沒有什麼喜色。他對王承恩說道:「傳旨給黃得功,演習到此結束。但是,朕要他告訴所有將士,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北方。
「真正的戰爭,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