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五軍都督府。
這座象徵著大明最高軍事權力的衙門,如今已經徹底煥然一新。來來往往的不再是那些掛著虛銜、無所事事的勛貴子弟,而是一群群身穿筆挺軍服、步履匆匆的年輕參謀。
他們大都畢業於講武堂,腦子裡裝滿了各種新式的軍事理論與戰術思想。
大殿之內,氣氛緊張而高效。
黃得功、周遇吉、孫應元等幾位大明軍方最高將領,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激烈地討論著。
「不行!從南昌到安慶,水路雖快,卻容易暴露目標。我建議走陸路,分三路縱隊,交替掩護前進!」孫應元指著沙盤,堅持自己的看法。他用兵老成,講究穩妥。
「孫將軍,此言差矣!」一個年輕的參謀站了出來,毫不畏懼地反駁道,「如今我大明水師掌控長江,何來暴露之說?走水路,五萬大軍,五日之內便可抵達安慶。若走陸路,翻山越嶺,至少需要半個月!兵貴神速,豈能如此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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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打仗是紙上談兵嗎?萬一江上有大風大霧怎麼辦?萬一船隻出了故障怎麼辦?」孫應元被一個晚輩當眾反駁,臉上有些掛不住。
「報告孫將軍,所有船隻在出發前都經過了三次檢修!氣象司也已預測,未來十日,長江中下游風平浪靜,絕無大霧!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我們參謀部都制定了相應預案!」年輕參謀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黃得功在一旁聽著,不住地點頭。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套新的指揮體系的好處。以前打仗,全憑總兵一人的經驗與決斷,勝負往往看天意。現在不一樣了,任何一項決策,都是由一群最頂尖的人,依據最精準的情報,反覆推演計算而出,將所有意外盡數考量在內。
這仗打起來,心裡踏實!
「行了,老孫。」黃得功拍了拍孫應元的肩膀,「時代變了,咱們也得跟著變。就按參謀部的方案來。陛下要看的,不光是軍隊的行進速度,更是我們這套新指揮體系的運轉效率。」
正在此時,兵部尚書張國維拿著一份檔案匆匆走了進來。
「大都督,陛下有旨!」
殿內所有人立刻肅立。
張國維展開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定於三日後,舉行『長江一號』戰略機動演習。京營、江淮、江西三鎮,共計五萬兵馬,一體參與。演習總指揮,由五軍都督府大都督黃得功擔任。兵部尚書張國維,負責後勤總協調。演習期間,所有軍令,均由演習指揮部發出,蓋印生效。各部將領,需無條件服從,違令者,以通敵論處,先斬後奏!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殿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道聖旨的內容震懾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拉練,這完全是依照真實戰事模式開展演訓!
設立總指揮部,將軍事指揮權與後勤協調權拆分,又賦予總指揮部「先斬後奏」的至高許可權。這意味著,演習期間,即便是周遇吉、孫應元、劉良佐這般重鎮總兵,也必須無條件聽從黃得功調遣。
而黃得功的指令,又依託參謀部集體謀劃。
這一套制度布局,徹底杜絕了將領擁兵自重、臨陣抗命的弊病。
軍權,藉著這套精密體系,被牢牢收歸中央、收歸帝王之手。
「臣等,遵旨!」黃得功和張國維率先領旨。
其餘眾人也紛紛躬身行禮。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軍演,就此拉開序幕。
三天後,長江之上,千帆競渡,旌旗蔽日。
從南京、揚州、南昌三地啟程的龐大船隊,載著數萬新軍將士,浩浩蕩蕩向著安慶集結。
江面上,水師炮艦往來巡弋,維持秩序。沿岸烽火台狼煙升騰,傳遞軍情訊息。
劉良佐站在一艘指揮艦船頭,望著這般壯闊景象,心中感慨萬千。他從未想過,數萬大軍調遣,竟能如此井然有序、高效迅捷。
他手中僅有一份精確到時辰的行軍計劃表。何時啟程、何時抵達哪片水域、何時補給休整,一應寫明。他所要做的,便是嚴格執行。
他甚至無需知曉緣由,只因自己只是這龐大戰爭機器里的一枚零件。
安慶總指揮部內,黃得功與張國維對著巨型沙盤,依據各路傳回軍情,不斷調整作戰部署。
「報告!京營第一師已抵達銅陵水域,一切順利!」
「報告!江淮總鎮先鋒旅已然靠岸,正在構築臨時營壘!」
「報告!江西總鎮船隊遭遇逆風,預計遲滯半個時辰抵達!」
「命令江西總鎮,加緊行船,務必按時抵達!傳令後勤船隊,提前為江西部備好熱食!」黃得功指令簡潔果決。
整座指揮部如同高速運轉的中樞大腦,海量訊息在此匯總、研判,化作一道道精準軍令,傳往全軍各處。
朱由檢此刻,靜立在指揮部二樓閣樓,俯瞰全場。
他身側,僅有王承恩一人。
「王伴伴,你看,這像不像是朕在下的一盤棋?」朱由檢淡淡開口。
王承恩望著下方忙碌有序的景象,由衷嘆道:「陛下,何止相像。您便是天下棋手,諸將、士卒,皆是您掌中棋子。您令向東,無人敢向西。」
朱由檢笑了笑,目光望向北方,神色愈發深沉。
「棋盤已定,棋子就位。如今,只等北方那兩股強敵,自露破綻。」
他心中已然擬定全盤計劃,代號北風。
此次長江軍演,正是北風計劃全程預演。他要借這場演練,排查整座戰爭機器所有隱患短板,逐一修整完善。
待到軍械、大軍、體系盡數磨合完備之日,便是他揮師北伐、收復萬里山河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