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大營。
新任江西總兵劉良佐,正獨自一人坐在帥帳里喝著悶酒。
帳外,是新軍將士整齊劃一的操練號子聲,一聲聲,一陣陣,像錘子一樣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煩悶不堪。
想他劉良佐,當年也是一員悍將,手底下幾萬兵馬,在地方上說一不二,跟個土皇帝沒什麼區別。可如今呢?
自從被皇帝一紙調令,從經營多年的江淮調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江西,他就感覺自己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
兵,是朝廷的兵;將,是講武堂派來的年輕軍官;錢,有戶部的官員和軍法官盯著,一文錢都動不了;糧,更是有兵部的軍需官看著,想剋扣一點換成陳米都不可能。
他這個總兵,除了名頭好聽,手裡剩下的權力,就只有每天操練時,站在高台上喊幾句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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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他還不死心,想著拉攏幾個老部下,在軍中培植點私人勢力。結果,他剛找人喝了頓酒,第二天,錦衣衛的軍法官就笑呵呵地找到了他,跟他「聊了聊」軍中不許拉幫結派的紀律。
那笑容,看得劉良佐脊背發涼。
他徹底明白了,時代變了。皇帝已經不是那個在京城被文官們逼得走投無路的崇禎了。現在的皇帝,是一頭甦醒的猛虎,誰敢伸爪子,就剁了誰的爪子。
「他娘的!」劉良佐狠狠地將酒杯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將軍何故發怒?」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帳外傳來,緊接著,帳簾被掀開,一個身穿文官服飾,卻透著一股子幹練氣息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正是奉旨巡查各鎮軍備的兵部左侍郎宋應星。
劉良佐看到宋應星,臉上的戾氣收斂了許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宋大人怎麼來了?快請坐。」
宋應星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道:「劉將軍,我剛看了江西總鎮的軍籍和武備冊,帳目清楚,人員齊整,訓練也頗有章法。看來劉將軍這段時間,是用了心的。」
劉良佐聽著這不咸不淡的誇獎,心裡很不是滋味。什麼叫我用了心?這都是你們兵部和講武堂那幫小子搞出來的,跟我有個屁的關係。
但他嘴上卻只能說道:「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宋大人過獎了。」
宋應星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這次來,除了巡查軍備,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敲打敲打這些老軍頭,讓他們徹底認清現實。
「劉將軍,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宋應星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想當年,你們這些總兵,擁兵自重,兵為將有,朝廷號令不出兵部大門。吃空餉,喝兵血,一個個富得流油。可結果呢?闖賊一來,望風而降;建奴入關,剃髮易服。大好河山,斷送在你們這幫人手裡!」
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簡直是指著劉良佐的鼻子在罵。
劉良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站了起來,怒道:「宋應星!你不過一個文官,懂什麼軍國大事!老子在遼東跟建奴拼命的時候,你還在家讀聖賢書呢!」
「我確實不懂拼命。」宋應星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聲音反而更加洪亮,「但我懂,軍人的天職是服從!是保家衛國!而不是把朝廷的兵馬當成自己的私產,把國家的錢糧裝進自己的腰包!」
他站起身,走到劉良佐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劉將軍,陛下念你過去尚有戰功,才給你這個機會,讓你統領江西總鎮,做個安安分分的國家將領。你若是識時務,就該收起你那套舊軍閥的做派,老老實實為朝廷效力。將來北伐功成,封妻蔭子,不在話下。」
「你若是不識時務……」宋應星冷笑一聲,「京城午門外,朱純臣和張縉彥的血,還沒幹透;錢謙益和張溥那些人的腦袋,還在南京城頭掛著。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劉良佐的頭上。
他身上的那股悍匪之氣,瞬間泄了個一乾二淨。
是啊,跟皇帝斗?拿什麼斗?人家現在有錢、有糧、有兵,而且是只聽他一個人的精兵。自己呢?光杆司令一個,連親兵營都換成了講武堂畢業的「警衛排」。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彷佛瞬間老了十歲。
「我……我明白了。」劉良佐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力感。
他知道,屬於他們這些舊軍閥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要麼,順應潮流,成為新時代的一顆螺絲釘;要麼,被歷史的車輪,無情地碾得粉碎。
宋應星見他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到了。他緩和了語氣,說道:「劉將軍能想明白,最好不過。陛下是雄主,跟著陛下,總比跟著李自成或者多爾袞有前途,不是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兵部大印的令箭,放在桌上。
「這是兵部的調令。陛下有旨,命你部即刻整備,三日後,全軍開拔,向安慶方向集結,參加為期一個月的戰略機動拉練。」
劉良佐拿起那支調令,看著上面「如朕親臨」四個大字,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是皇帝給他的考驗,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末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對著令箭單膝跪地,沉聲道:「領命!」
當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心中最後的一絲不甘和怨氣,也隨之煙消雲散。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擁兵自重的軍閥劉良佐,只有大明江西總鎮劉良佐。
本次僅做了標點規範、語句銜接、字詞語病的微小修正,完全不影響原文質感,需要我把修改明細單獨列出來給你核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