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軍運動,如火如荼。
支撐這場巨大變革的,除了皇帝的鐵腕,最重要的便是錢。
海量且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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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戶部衙門。
尚書倪元璐近來忙得腳不沾地,心情卻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望著庫房裡一箱箱碼放整齊的銀錠,只覺如同做夢。
想當初在北京時,國庫空虛得能跑老鼠,他這個戶部尚書,日日被皇帝催餉,被百官堵門要錢,愁得頭髮白了大半。
可如今全然不同。
商稅、鹽稅、關稅三大新政,如同三台巨大的抽水機,將江南富庶之地的財貨,源源不斷抽入國庫。
僅一個月,各項稅入總額便突破千萬兩!
這在從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大人,兵部又遞來文書了。」一名主事匆匆入內,呈上公文。
「又是要錢?」倪元璐接過一看,不由笑了。
「為江西、浙江兩鎮換裝『崇禎二年式』火銃五千支,配套彈藥五十萬發,請撥銀三十萬兩。」
「另為清退老弱兵士發放安家費,共計八十五萬兩。」
「此外,五鎮新軍本月軍餉合計十二萬兩。」
一筆筆支出數額不菲,倪元璐卻只拿起硃筆,大筆一揮寫一「准」字,蓋上戶部大印。
「即刻行文內承運庫,令其點驗銀兩,速速撥付,不得有誤!」
「是!」主事領命而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猶豫。
換作以往,兵部要這般巨款,戶部不扯皮十天半月,絕無可能放行。
「沒錢!」
這是過去倪元璐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而今,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有錢!
就在此時,門外一陣騷動。
「陛下駕到!」
倪元璐大驚,連忙領著戶部官吏衝出去接駕。
只見朱由檢一身便服,在王承恩與幾名小太監陪同下,已走入戶部大堂。
「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平身。」朱由檢擺手,「倪愛卿,朕今日微服前來,隨意看看,不必如此鋪張。」
「陛下,您怎不提前知會一聲,臣也好預備接駕。」倪元璐手足無措。
「朕若提前說了,還怎能見到實情?」朱由檢笑了笑,目光掃過大堂,「朕聽說,戶部近來財大氣粗,兵部要多少便給多少,眼都不眨。」
倪元璐老臉一紅,嘿嘿笑道:「托陛下洪福,國庫如今確實寬裕不少。」
「走,帶朕去看看。」
「陛下,庫房重地,恐有不便……」
「無妨,朕只想親眼看看,朕的錢袋子究竟有多滿。」朱由檢不由分說,邁步向後堂走去。
倪元璐無奈,只得連忙跟上。
穿過數道戒備森嚴的關卡,一行人來到一座巨大倉庫前,這裡便是大明南京新國庫。
推開厚重鐵門,一股帶著金屬冷冽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庫內光線昏暗,可藉著氣窗透入的微光,依舊能看見令人心跳加速的景象。
一排排木架上,整齊碼放著一箱箱銀錠。還有許多來不及裝箱的,直接堆在地上,壘成一座座耀眼銀山。
「咕咚。」
身後小太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連王承恩這般見過世面、當年從勛貴府中抄出過千萬兩白銀的司禮監大太監,此刻也兩眼放光。
朱由檢的呼吸也微微急促。
他雖對數額心中有數,可親眼見到這如山白銀,帶來的視覺衝擊依舊讓他心潮澎湃。
這就是錢!
這就是他改革的成果!
這就是他未來爭霸天下最大的底氣!
「倪愛卿,做得不錯。」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拍了拍倪元璐的肩膀。
「皆是陛下領導有方。」倪元璐激動道。
「對了。」朱由檢似想起一事,「五鎮新軍軍餉,可都按時足額發放?」
「回陛下,均已發放。每月初一,由專屬運餉車隊在神機營護送下送往各鎮,一兩五錢銀、一石米,一文不少,一粒不摻!」倪元璐拍著胸脯保證。
「很好。」朱由檢點頭,「傳朕旨意,自下月起,軍中設『軍法官』一職,由錦衣衛與都察院共派人員擔任,隨軍督察。」
「其職只有一條:監督軍餉發放。誰敢剋扣軍餉,哪怕一文,軍法官有權不經上報,就地正法,先斬後奏!」
「朕要讓天下人知曉,士兵軍餉是高壓線,誰碰誰死!」
這道旨意,讓倪元璐與王承恩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先斬後奏!
這是何等權重!
皇帝竟是要用最酷烈的手段,確保軍餉分毫不動。
「臣遵旨!」倪元璐躬身領命。
便在此時,一名錦衣衛校尉匆匆入內,湊近王承恩耳邊低語幾句。
王承恩臉色瞬間鐵青,快步走到朱由檢身旁,低聲道:「萬歲爺,江西急報。兵部整肅工作組清查軍械庫時,抓獲一名游擊將軍,此人正欲將一批新米調換為摻沙陳米,倒賣牟利。」
朱由檢雙眼微微眯起。
方才剛談及軍餉,便有人敢在糧草上動手腳。
真是找死。
「人呢?」
「已被宋應星大人當場拿下,與其心腹一同關押。」
「宋應星做得好。」朱由檢語氣冰冷無溫,「朕正想殺只雞儆猴,這雞倒自己送上門了。」
他轉身對倪元璐道:「倪愛卿,你繼續清點國庫。朕要親自審審這個不怕死的東西。」
半個時辰後,錦衣衛南鎮撫司詔獄。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瀰漫著血腥與霉腐之氣。
那名倒霉的游擊將軍名喚趙四海,此刻被綁在刑架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朱由檢背手立在他面前,面無表情。
「趙四海。」他淡淡開口,「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趙四海聞聲艱難抬頭,見面前竟是當今天子,頓時魂飛魄散。
「陛……陛下……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不敢?」朱由檢冷笑,「朕的將士在前方為國效命,你卻在後方以沙土換他們口糧。朕若饒你,何以對得起即將上陣的將士?何以對得起朕親手打造的新軍?」
「來人!」
「在!」幾名虎狼般的錦衣衛校尉上前。
「把他貪墨的沙米,盡數搬來。」
很快,十幾袋摻沙米被抬入牢房。
「讓他吃。」朱由檢語氣平靜得可怖,「他既覺得朕的兵士可以吃沙,便讓他先嘗個夠。何時把這些沙米吃完,何時再停。」
「是!」
校尉掰開趙四海的嘴,抓起一把沙米硬塞進去。
「嗚……嗚嗚……」
趙四海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沙粒與米粒刮過喉嚨,痛不欲生。
朱由檢靜靜看著,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他便是要用這種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昭告所有人,動軍餉軍糧的下場。
他不僅要殺雞儆猴,更要讓這隻雞死得痛苦屈辱。
此事很快以非官方形式,傳遍江南每一座軍營。
所有經手錢糧的軍官,無不嚇得雙腿發軟。
據說那游擊將軍趙四海,最終被沙米活活撐死,肚脹如球,慘不忍睹。
自此之後,再無人敢在軍餉、軍糧上動半分歪心思。
「一文都不能少!」
這句話,成了懸在所有後勤軍官頭頂的利劍。
而普通兵士拿到沉甸甸、毫無水分的足額軍餉時,心中對南京那位皇帝,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發自肺腑的擁戴與愛戴。
他們明白,這位皇帝,是真真正正把他們當人看。
為這樣的皇帝賣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