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彈指而過。
秋高氣爽，金桂飄香。
南京城南，聚寶山下，一座嶄新、充滿肅殺之氣的建築群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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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大明講武堂。
原本屬於魏國公的亭台樓閣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青磚營房、寬闊無比的黃土操場，以及一排排高高豎起的靶樁。
講武堂正門口，一座巨大石碑上，皇帝親筆題寫的「大明講武堂」五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筆鋒凌厲，透著一股金戈鐵馬之氣。
今天，是講武堂第一期學員正式開學的日子。
一千一百名從全國各地經層層篩選而來的年輕人，已經換上統一的黑色勁裝，按高矮順序在操場上站成一個巨大方陣。
他們之中，有來自田間地頭的農家少年，有來自市井街巷的夥計，也有家道中落的讀書人。出身各不相同，但此刻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神情——激動、緊張，以及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能有機會站在這裡，成為天子門生。
操場前方，一座高台早已搭建完畢。
內閣首輔馬士英、兵部尚書張國維、戶部尚書倪元璐等一眾南京朝堂文武重臣分列兩側，神情各異。
文官們大多帶著審視與懷疑的目光。在他們看來，皇帝如此大費周章興辦這所武人學堂，實在有失體統，甚至有些胡鬧。
而周遇吉、孫應元等武將，則滿臉興奮與期待。。
太子朱慈烺也站在高台之上，位置僅次於皇帝。
看著台下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臉龐，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
「吉時已到，恭請陛下！」
隨著禮官一聲高唱，身著特製黑色戎裝、腳踩牛皮軍靴的朱由檢，在一眾錦衣衛簇擁下大步走上高台。
他沒有穿龍袍，也沒有戴冠冕。
也是一身幹練利落的裝束，讓他看上去不似帝王，更像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
他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體都有！敬禮！」
站在佇列最前方的一名教官猛地拔出軍刀，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唰！」
一千一百名學員同時舉起右臂，握拳置於左胸心臟位置。這個嶄新的軍禮，是他們在預備訓練中學到的第一項內容。動作算不上整齊劃一，但每個人都用盡了力氣，表達著對這位傳奇帝王的敬畏。
朱由檢走到高台正中，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名學員。
他的眼神銳利而威嚴，彷佛能洞穿人心。被目光掃過的學員無不心頭一凜，下意識挺直了胸膛。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只剩下秋風吹過旗杆發出的獵獵聲響。
「同學們！」
朱由檢開口了，他的聲音未借任何擴音工具，卻清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朕知道，你們來自五湖四海，出身各不相同。來到這裡之前，你們或許是農民，是工匠，是商販，是讀書人。但從今天起，從你們穿上這身衣服、站在這裡的這一刻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
「大明講武堂學員！」
「未來的大明軍官！」
他的聲音充滿力量，敲擊著每個學員的心房。
「你們或許會奇怪，朕富有四海，貴為天子，為何要親自來當你們的校長？為何要在萬眾矚目之下，與你們這些昔日布衣草芥共聚一堂？」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深沉。
「因為，朕對過去那些所謂將領，失望了！對那些擁兵自重、喝兵血、吃空餉，視國難為無物、視百姓如草芥的將門，徹底失望了！」
「朕親眼看著大明大好河山淪於賊手！親眼看著大明文武百官卑躬屈膝！那種痛，那種恨，朕永世不忘！」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帶上了刻骨的悲憤。台下許多學員都感同身受地握緊了拳頭。
「所以，朕要親手締造一支全新的軍隊！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軍隊！一支絕對忠誠、絕對可靠的軍隊！」
「而你們，就是這支軍隊未來的骨骼與靈魂！」
朱由檢張開雙臂，彷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朕不要你們的出身，不要你們的家世，朕要的，是你們的忠誠！是對朕、對大明毫無保留的絕對忠誠！」
「朕要你們記住，你們的榮耀，你們的使命，你們的一切，都是朕給的！是這個國家給的！你們的槍，要為誰而放？你們的刀，要為誰而舉？」
他猛地一指自己，又一指高高飄揚的「日月山河」龍旗。
「為了朕！為了大明！」
「從今天起，你們要在這裡接受最嚴酷的訓練，學習最先進的戰術！你們不僅要學會如何戰鬥，更要學會為何而戰！」
「朕，作為你們的校長，在此為大明講武堂立下校訓！」
他轉身指向身後早已備好的一面巨大紅綢。王承恩會意，上前一把將紅綢扯下。
十二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忠君！衛國！愛民！」
「忠君，就是要對朕、對朕的繼承人、對大明皇權，獻出你們絕對且毫無保留的忠誠！朕的意志，就是你們的意志！朕的敵人，就是你們的敵人！」
「衛國，就是要用你們的血肉捍衛大明的每一寸疆土！凡我大明疆土，寸土不讓！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愛民，就是要牢記，你們的軍餉、你們的衣食，都來自天下萬民！軍隊是百姓的守護神，不是壓在他們頭上的大山！誰敢將槍口對準百姓，誰就是朕的敵人，就是大明的叛徒！」
這番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台下學員一個個聽得熱血沸騰，面紅耳赤。
他們大多出身底層，對那些欺壓百姓的官兵早已深惡痛絕。如今皇帝親自定下「愛民」的規矩，讓他們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認同感與自豪感。
而「忠君」「衛國」的訓示，更是直接將他們的命運與皇帝、與整個國家緊緊捆綁在一起。
「忠君！衛國！愛民！」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吼了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徹整個聚寶山。
「忠君！衛國！愛民！」
「忠君！衛國！愛民！」
一千一百名年輕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宣洩著心中的激動與狂熱。他們眼中閃爍著近乎宗教般的虔信光芒，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個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朱由檢滿意地看著台下的反應。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支沒有信仰的軍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他要用後世的思想工作，結合這個時代的皇權崇拜，為這支新軍注入強大而統一的靈魂。
他壓了壓手，操場上再次恢復安靜。
「從明天起，你們的苦日子就要開始了。」
朱由檢嘴角露出一絲冷厲的笑意。
「朕為你們請來了最嚴厲的教官，制定了最殘酷的訓練計劃。在這裡，你們會被罵，會被罰，會被磨礪得體無完膚，甚至會有人被淘汰、被趕出講武堂！」
「但朕向你們保證，只要能堅持下來，從這裡走出去的每一個人，都將成為大明的棟樑，成為朕手中最鋒利的刀！」
「你們的未來，朕為你們鋪好！」
「現在，朕宣布，大明講武堂第一期學員班，正式開學！」
隨著他話音落下，激昂的戰鼓聲再次響起。
開學大典，到此結束。
但對這一千一百名學員而言，他們的人生，才剛剛翻開嶄新的一頁。
一個充滿汗水、淚水，甚至血水，卻同樣滿載榮耀與希望的未來，正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