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意志,在如今的南京朝堂,就是最高效率的保證。
朱由檢一聲令下,整個兵部衙門立刻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兵部尚書張國維更是將床鋪搬到了值房,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親自帶著郎中、主事們,翻閱圖紙,擬定章程。
三天後,一份詳盡無比的方案,準時擺在了朱由檢的御案上。
「選址在城南聚寶山下,原是勛貴魏國公徐家的別業。占地廣闊,內有山林湖泊,背山面水,既隱蔽又便於操練。稍加改造,便可作為校舍。」
「第一期擬招收學員一千一百人,編為一協。下設兩標,每標五百五十人。再下設營、哨、隊、棚等編制,完全仿照神機新軍的編制。」
「招生章程:凡大明子民,年齡在十六至二十二歲之間,身家清白、無劣跡、粗通文墨、身體康健者,皆可到各地府衙報名。由地方初選,再送至南京由兵部覆核,最後由陛下欽點。」
張國維站在下方,一邊解說,一邊偷偷觀察皇帝的臉色。
朱由檢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看得極為仔細。方案做得滴水不漏,顯然是下了大功夫。從校舍改建的預算,到學員每日的伙食標準,甚至連茅廁要挖多深,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不錯。」朱由檢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兵部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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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他拿起硃筆,在方案首頁「大明武備學堂」幾個字上畫了個圈,「朕覺得,『講武堂』三字更好。既有傳承,又不失本意。」
「陛下聖明。」張國維連忙應下。
「還有,」朱由檢又道,「招生章程里,要再加上一條。凡家中三代以內親屬,在軍中擔任總兵以上職務者,不得錄取。」
這一條,簡直就是赤裸裸地針對那些將門世家。
張國維心中一凜,他本以為皇帝只是說說,沒想到會直接寫進章程里,這是要徹底堵死將門子弟的進身之路。
「臣遵旨。」他不敢有任何異議。
「就這麼辦吧。」朱由檢將方案遞了回去,「工部負責改建,戶部負責撥款,兵部負責招生。朕給你們兩個月時間,兩個月後,朕要看到講武堂正式開學!」
「兩個月?」張國維大吃一驚。
改建那麼大一片莊園,還要在全國範圍內招生、篩選,再將人送到南京,兩個月時間,怎麼可能夠?
「怎麼,有問題?」朱由檢眉毛一挑。
「陛下,時間……是不是太倉促了些?」張國維硬著頭皮說道,「光是招生的文書下達到各省,一來一回,怕是就要一個月。」
「用大明郵傳的六百里加急渠道,三日之內,朕的旨意要讓天下所有府縣都看到!」朱由檢毫不客氣地說道,「至於改建,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三班倒也好,加錢也罷,兩個月必須完工!錢不夠,找倪元璐要去!朕的內帑,隨時為講武堂開放!」
皇帝把話說到這份上,張國維知道再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臣……領旨!」
散朝後,朱由檢並沒有回後宮,而是帶著太子朱慈烺,換上一身便服,在幾名錦衣衛的護衛下,悄悄出宮,直奔城南的聚寶山。
馬車在山腳下停住,父子二人拾級而上。這裡曾經是徐家的私家園林,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風景倒是極好。
「父皇,您為何要帶兒臣來這裡?」朱慈烺有些不解。
「慈烺,你覺得,朕為何要費這麼大的力氣,去辦這個軍校,這個講武堂?」朱由檢沒有回答,反而丟擲了一個問題。
朱慈烺想了想,答道:「是為了培養忠於父皇的將領,掌控軍隊,鞏固皇權。」
經過這段時間的耳濡目染,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懂聖賢書的少年,對權術和帝王心術有了初步的認識。
「只說對了一半。」朱由檢指著山下廣闊的土地,「掌控軍隊,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為大明建立一個源源不斷輸送軍事人才的造血機制。」
「造血機制?」這個詞朱慈烺是第一次聽到。
「沒錯。」朱由檢耐心地解釋道,「你看,黃得功將軍能打,周遇吉將軍也能打,但他們總有老去的一天。他們不在了,誰來接替?靠他們的兒子嗎?他們的兒子,未必有他們的本事。靠從士兵中提拔嗎?一個大字不識的勇夫,或許能當個百戶,但他能指揮上萬人的火器軍團作戰嗎?」
朱慈烺搖了搖頭。
「所以,朕要建立一個標準,一個成為大明軍官的標準。」朱由檢眼中閃爍著光芒,「從今往後,想當軍官,就必須進講武堂。在這裡,他們學的不僅僅是殺伐,還要學識字,學算術,學地理,學戰術,學如何管理士兵,學什麼是忠君愛國!」
「朕要讓『講武堂畢業』,成為大明軍官的身份象徵,一個榮耀的標籤!」
「朕要的,不是一兩個名將的靈光一現,而是一套能批次生產合格軍官的制度。有了這個制度,大明的軍隊,才能永遠保持強大,才能在朕百年之後,繼續為你,為大明的江山保駕護航。」
朱慈烺靜靜聽著,他被父皇這番宏大而深遠的構想徹底震撼。
「父皇……」他喃喃道,「兒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隨朕去看看,未來的大明軍魂,將在這裡誕生。」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這座即將被改造的園林,身後跟著一群工部的官員和匠人。
「這個戲台子,拆了!改成沙盤推演室,要足夠大,能放下整個北直隸的沙盤!」
「這些假山,也給朕推平!這裡要建一片校場,要能容納千人同時操練!」
「那邊的湖,不清淤,給朕留著。冬天結了冰,正好可以訓練士兵的耐寒能力。夏天,就讓他們泅渡!」
「還有,舍區,給朕建兩層的樓房,十人一間上下鋪。廁所和澡堂要分開,建在下風口,要保證乾淨衛生,定期用石灰消毒,絕不能爆發瘟疫!」
朱由檢一邊走,一邊發號施令。他口中不斷冒出的「沙盤推演」「上下鋪」「消毒」等新奇詞彙,讓工部的官員們一頭霧水,只能趕緊拿筆記下,回去再慢慢研究。
他完全是按照後世軍校的模式,來規劃這所講武堂。一切講究實用、高效、嚴謹。
看著那些原本用來享樂的亭台樓閣,在父皇的規劃中,變成了一個個充滿肅殺之氣的軍事設施,朱慈烺的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彷佛看到,一個舊的時代,正在被無情地碾碎,而一個新的、充滿力量感的時代,正在這片廢墟上,拔地而起。
皇帝創辦講武堂,並且親自擔任校長的訊息,很快就透過邸報和郵傳系統,傳遍了整個大明。
一石激起千層浪!
民間的反應,是熱烈而興奮的。
對於那些掙扎在社會底層的寒門子弟和軍戶子弟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魚躍龍門的機會!
當官,而且是當軍官!
在大明,軍功是普通人改變命運最直接的途徑。而現在,皇帝陛下親自為他們開啟了這扇大門,承諾只要被選中,畢業之後就是軍官,前途無量!
一時間,各地的府縣衙門,都被前來報名的年輕人擠破了門檻。
有放下鋤頭的農家子,有丟開貨郎擔的小商販,也有在私塾里讀了幾年書,卻苦於沒有門路科舉的窮秀才。他們眼中,都閃爍著對未來的渴望和對皇帝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