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這裡是朱由檢處理機密事務的所在。
此刻，殿內僅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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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端坐主位，靜靜品茶。
下方站著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與錦衣衛都指揮使吳孟明。
這二人，一個掌著宮內東廠，一個統著宮外錦衣衛，是朱由檢最信任的耳目與爪牙。
「說說吧，最近有什麼新訊息？」朱由檢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王承恩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回皇爺，郵傳總局已步入正軌。明線民間信件與貨物運輸業務量與日俱增，上個月便已實現盈利。更關鍵的是，我們借鋪設郵路之名，在全國各地，乃至關外、南洋，都建起了秘密站點。」
「暗線方面，按您吩咐設立的『五日遞』最高階別情報專線，從廣州到南京，最快四天半就能送達情報。從遼東廣寧到南京，也只需九天。」
朱由檢滿意頷首：「好，朕投下去的五百萬兩，總算見著響了。吳孟明，你那邊呢？」
吳孟明上前一步，聲線沉穩地回稟：「回陛下，錦衣衛情報網重建亦初見成效。川蜀，我們的人已滲透進李自成和張獻忠身邊，甚至在宋獻策、牛金星等核心謀士身邊都安插了人手，他們的一舉一動，盡在監視之中。」
「東北，我們與科爾沁等蒙古部落建立了穩定聯絡，多爾袞和滿清朝廷的任何動向，我們都能第一時間掌握。」
「至於南邊……」吳孟明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份地圖與幾張紙，「陛下請看，這是我們的人從巴達維亞傳回的最新情報。」
王承恩連忙將地圖與情報呈上。
朱由檢展開地圖，這是一幅手繪的精細南洋圖，上面用朱紅筆標註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西洋的所有據點、商路與兵力部署。
「……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設於巴達維亞，總督為安東尼·范·迪門。其擁有戰艦約一百五十艘，士兵及武裝商船船員共計一萬五千人……」
「……此次增援大員的艦隊，由馬爾丹·哈拜茨率領，共計主力戰艦十二艘。其中旗艦『澤蘭迪亞』號裝備火炮六十門，是荷蘭目前艦隊最強戰艦之一。艦隊預計八月中旬抵達大員海域……」
情報上，甚至詳細列出了荷蘭增援艦隊每艘戰艦的名稱、火炮數量與船員人數。
看著這份詳盡到極致的情報，朱由檢臉上露出笑容。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對敵人的了解，甚至可能超過敵人自己。
「幹得不錯。」朱由檢讚許地看了吳孟明一眼，「給你的人記大功。告訴他們，朕絕不吝賞賜。只要能拿回有用的情報，金錢、官職，都好商量。」
「謝陛下！」吳孟明心中一喜。
「皇爺，」王承恩一旁補充，「除此之外，我們還查到一件事。盤踞大員的荷蘭人，似乎正與李自成的人接觸。」
「哦？」朱由檢眉頭當即皺起，「說具體些。」
「是。安插在李自成身邊的人回報，前不久有個自稱荷蘭東印度公司信使的西洋人，秘密抵達四川，面見了李自成的軍師宋獻策。具體談了什麼，我們的人級別不夠，尚未探得。但推測，多半是荷蘭人想聯合李自成。」
「聯合李自成？」朱由檢冷笑一聲，「如今這李自成可以說是一條喪家之犬，這群紅毛夷，也能看得上他，倒真的讓朕有些有些覺得好笑。」
不過他對此並不意外。
荷蘭人是商人，是殖民者，為了利益，可與任何人合作，哪怕是魔鬼。
在他們看來，如今大明內亂，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聯合李自成，讓大明陷入兩線作戰，無疑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只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倚仗的「大順」政權，如今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更不知道，朱由檢南渡後，在江南積蓄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有點意思。」朱由檢手指輕輕敲擊御案，「他們想玩，朕就陪他們好好玩。」
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光芒。
「王承恩，你親自去辦件事。」
「皇爺請吩咐。」
「你派個最機靈的太監，帶上朕的親筆信與大量金銀珠寶，也去一趟四川。」
王承恩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沒錯。」朱由檢笑道，「荷蘭人能找李自成，朕就不能找？朕要告訴李自成，朕還可冊封他為『順王』，將整個川蜀之地連代關中劃給他做封地。前提是，他必須與朕合作共抗紅夷和建奴！」
「吊外還要告訴他，荷蘭人手裡有大量金銀財寶。只要他假意合作，騙取荷蘭人信任，將來裡應外合奪了荷蘭人的戰艦與財富，朕可以分他一半！」
王承恩與吳孟明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皇帝這是要使反間計啊！
讓李自成坑荷蘭人？這招也太損了！
「陛下聖明！」王承恩瞬間領會朱由檢意圖，激動得臉都泛紅。
李自成是什麼人？流寇出身，貪婪成性，目光短淺。
一邊是荷蘭人虛無縹緲的結盟承諾，一邊是皇帝實實在在的封王許諾與金錢誘惑。
用腳想也知道他會選哪個！
讓他坑荷蘭人，他絕對樂意至極！
「吳孟明，」朱由檢又看向錦衣衛都指揮使，「你配合王承恩。讓你在李自成身邊的人，想辦法把我們的人安全送到宋獻策面前。同時，把這個訊息『不經意』地透露給荷蘭人的信使。」
吳孟明本就聰慧，立刻反應過來：「陛下是想讓荷蘭人也懷疑李自成？」
「對。」朱由檢笑容如狡猾狐狸，「朕要讓他們之間充滿猜忌與懷疑。朕要讓荷蘭人覺得，李自成貪得無厭，隨時可能背叛；也要讓李自成覺得，荷蘭人毫無誠意，只是在利用他。」
「如此一來，他們所謂的『結盟』，就是個笑話。」
王承恩與吳孟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敬畏。
「去辦吧。」朱由檢揮了揮手，「朕要讓這群紅毛夷知道，在我大明地盤上玩心眼，他們還嫩了點。」
「奴婢（臣）遵旨！」
王承恩與吳孟明躬身退下，腳步匆匆，眼中滿是興奮。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荷蘭人被皇帝耍得團團轉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