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西暖閣。
一場決定未來大明財政走向的核心會議,正在進行。
參與會議的,只有寥寥數人。
皇帝朱由檢居中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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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邊,是戶部尚書倪元璐,以及新成立的墾殖總局總督,兼任常平倉總管。
他的右手邊,是稅務總局總督畢自嚴,和工部尚書。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則捧著筆墨,侍立一旁,負責記錄。
這幾個人,就是朱由檢一手打造的,大明朝最新的「財神爺」天團。
暖閣內的氣氛,嚴肅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開始吧。」朱由檢呷了一口茶,淡淡開口,「倪愛卿,你先說。」
「遵旨。」倪元璐站起身,展開一份厚厚的奏報,聲音洪亮地開始匯報。
「啟奏陛下,自新政推行以來,我戶部所掌國庫,收入結構已發生根本性變化。」
「其一,田賦。因『士紳一體納糧』與『清丈田畝』之策,南直隸、浙江、湖廣三省,新增在冊田畝共計五百八十萬畝。預計今年秋收後,僅此三省之田賦收入,便可達白銀一千二百萬兩,比往年翻了三倍有餘!」
「其二,屯墾。墾殖總局安置流民三十餘萬,開墾荒田百萬畝。雖有三年免稅之策,但三年之後,此百萬畝良田,又將為國庫增添一筆不菲收入。更重要的是,此舉將百萬流民變為良民,為國家穩定立下不世之功!」
「其三,常平倉。得益於鄭家南洋運糧,以及對江南糧商的整頓,如今南京及周邊各大官倉,共計儲備糧食三百五十萬石!糧價穩定在一兩一石,民心大安!」
倪元璐每報出一個數字,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數字,在半年前,他們想都不敢想。
這才半年啊!整個江南的財政面貌,就煥然一新!
「很好。」朱由檢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畢自嚴,「畢愛卿,你的稅務總局呢?」
畢自嚴上前一步,神情比倪元璐還要激動。
「啟奏陛下!臣的稅務總局,乃是為陛下開闢的新財源,其勢頭,比之田賦更為迅猛!」
「其一,商稅!自南京、蘇州、杭州等地推行商稅新政以來,月入稅銀已穩定在五百萬兩左右。預計一年,可為國庫增收六千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一出,連倪元璐都驚得張大了嘴巴。
六千萬兩!
這一項商稅,就頂得上過去整個大明朝好幾年的財政總收入了!
畢自嚴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繼續說道:「其二,鹽稅!整頓兩淮鹽務之後,鹽稅由我總局派員直征,革除一切中間盤剝。如今每月可得鹽稅淨利一百五十萬兩,一年便是一千八百萬兩!」
「其三,關稅!開海不過一月,四大市舶司關稅總額已達百萬之巨!臣與鄭伯爺商議過,待航線成熟、商船往來不絕,此項稅收一年突破兩千萬兩,亦非難事!」
「綜上三項,臣的稅務總局,有信心在未來一年,為陛下、為國庫增收一萬萬兩白銀!」
「一萬萬兩……」
工部尚書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一個億!
這簡直是神話!
「此外。」畢自嚴補充道,「臣還奉陛下密旨,成立了礦務司,正在勘探江南各地的金、銀、銅、鐵等礦藏。一旦開採,又將是一筆巨大收入!」
畢自嚴匯報完畢,整個暖閣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連串天文數字震得說不出話來。
田賦、商稅、鹽稅、關稅、礦稅……
一個清晰、透明、強大、高效的全新財政體系,已在皇帝的親自擘畫下初具雛形。
這個體系,就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機,正將江南那富得流油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泵入南京國庫。
朱由檢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他知道,這還只是開始。
江南的潛力,還遠遠沒有被挖掘乾淨。
「工部。」他將目光投向工部尚書。
「臣……臣在。」工部尚書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出列。
「皇家織造總局和皇家陶瓷總局,朕很滿意。」朱由檢說道,「但是,還不夠。」
「朕要你,繼續擴大官營產業的範圍!鋼鐵!朕要建立大明皇家鋼鐵廠!用最新的技術,給朕煉出最好的鋼材,用來打造火炮和鎧甲!」
「造船!龍江船廠要擴建!朕不僅要造戰艦,還要造更大的商船!朕的船隊,要取代荷蘭人和葡萄牙人,成為這片海洋上真正的主人!」
「還有水泥、玻璃……這些東西,技術上並不難,一旦量產,無論是軍用還是民用,都有巨大的價值和利潤。這些,都要給朕辦起來!」
「臣……遵旨!」工部尚書領命。他知道,自己這個工部,未來將會變成一個龐大無比的工業集團。
「好了,錢的事情,就說到這裡。」朱由檢總結道,「從今天起,我大明的財政,就分為三大塊。」
「倪元璐的戶部,管『農』,負責田賦和屯墾,這是國之根基,要穩。」
「畢自嚴的稅務總局,管『商』,負責工商、海關、鹽鐵之稅,這是國之利刃,要快。」
「工部的官營產業,管『工』,負責生產和創造,這是國之血脈,要新。」
「三駕馬車,並駕齊驅!朕要你們,在明年今日,給朕拿出一個三萬萬兩的財政總收入來!」
三萬萬兩!
如果說剛才的一萬萬兩是神話,那這個三萬萬兩,就是神話中的神話了。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覺得皇帝是在說大話。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半年來的奇蹟,相信只要按照皇帝指明的道路走下去,這個目標一定能夠實現!
「臣等,萬死不辭!」四位大臣齊齊跪下,聲音中充滿了無限的信心和力量。
朱由檢滿意地看著他們,然後從王承恩手中,拿過一本嶄新的、由他親自設計的帳冊。
帳冊的封面上,用瘦金體寫著四個大字——「大明預算」。
「國庫有了錢,但錢不能亂花。」朱由檢將帳冊發給眾人,「這是朕給你們制定的,大明朝第一份年度財政預算案。」
「從明年起,國庫總收入,朕要按比例分為四份。」
「四成,用於軍費!擴編新軍,建造戰艦,研發火器,絕不能省!」
「三成,用於民生基建!興修水利,鋪路架橋,開辦學堂,救濟災民!」
「一成,用於百官俸祿!朕要讓我大明的官員,都能靠俸祿過上體面的生活,不用再去動歪心思!」
「剩下兩成,存入國庫,作為戰略儲備,以備不時之需!」
「每一筆開銷,都要有預算、有審計、有問責!誰敢在朕的預算案上伸手,朕就砍了誰的手!」
四位大臣捧著這份薄薄的、卻重如泰山的「預算案」,久久無語。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大明朝的財政,真正走上了正規化、制度化的道路。
一個嶄新的、強大的、擁有無限可能的大明,正在他們的手中,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