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一夜風雨，血流成河。
當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整個揚州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街道上，隨處可見神機營計程車兵在巡邏，他們的火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城中最大的八家鹽商府邸，以及揚州府衙，全都被貼上了封條，門口站著面無表情的錦衣衛。
據說，昨夜漕幫數千人圍攻欽差驛館，意圖謀反，被朝廷天兵當場剿滅。八大鹽商和揚州知府周扒皮因牽涉其中，已全部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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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揚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中小商戶，先是震驚，繼而恐懼，最後，竟變成了一種病態的狂喜。
壓在他們頭頂作威作福幾十年的大山，就這麼一夜之間，被徹底剷平了？
城南驛館，已然變成了稅務總局的臨時衙門。
畢自嚴端坐大堂之上，下面跪著一排排人，從鹽商總商汪朝宗，到揚州知府周扒皮，再到漕幫龍頭張大海，一個個都像鬥敗的公雞，渾身瑟瑟發抖。
「汪朝宗，你可知罪？」畢自嚴的聲音冰冷刺骨。
汪朝宗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心機，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罪臣……知罪……」他顫抖著開口。
「好，既然知罪，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寫下來。」畢自嚴讓人遞來紙筆，「從你如何勾結官員、壟斷鹽路，到如何偷稅漏稅、私販禁品，再到這些年究竟賺了多少黑心錢、藏於何處，一五一十，給本官寫清楚。」
「寫得妥當，本官尚可考慮給你留個全屍。若有半句虛言……」畢自嚴沒有說下去，但那森然的目光，已然說明了一切。
汪朝宗握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他瞥向一旁，錦衣衛已經架起火盆，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他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全說……」
……
五天後，一封八百里加急奏摺，送到了南京干清宮朱由檢的案頭。
奏摺出自畢自嚴之手。
朱由檢開啟一看，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上面的內容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共計查抄八大鹽商及其黨羽家產，得白銀一千二百萬兩，黃金三十萬兩，田產、商鋪、珠寶古玩不計其數。從其密室暗窖中，起獲歷年偷逃鹽稅帳本三百餘冊，涉及江南各地官員一百七十二人……」
「……已將主犯汪朝宗、周扒皮等二十七人明正典刑，於揚州菜市口斬首示眾。家產盡數抄沒，充入國庫。從犯三百餘人，或流放，或充軍……」
「……揚州鹽法已初步整頓，新鹽稅章程已頒布。預計僅兩淮一地，每年可為國庫增收鹽稅不下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
朱由檢拿著奏摺的手，微微顫抖。
這還僅僅是兩淮一地的鹽稅！若是將這個模式推行全國，每年的稅收，將是何等恐怖的數字！
「好！好一個畢自嚴！真是朕的國之利刃！」朱由檢忍不住放聲大笑。
王承恩在一旁，也是喜上眉梢：「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有了這筆錢，我大明江山，便可穩如泰山了！」
「穩如泰山？還早著呢。」朱由檢收起笑容，眼神再度變得深邃。
「揚州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朕要的，是把這個模式，複製到整個大明！」
他當即提筆，寫下聖旨。
「傳朕旨意！稅務總局總督畢自嚴，整頓兩淮鹽務有功，加封為太子少保，賞銀萬兩！命其即刻以揚州為範本，在南直隸、浙江、福建、湖廣等省份設立稅務分局，全面推行商稅、礦稅、茶稅新政！」
「再傳旨戶部尚書倪元璐，命其即刻頒行《大明商稅條例》，昭告天下！凡有商賈敢於抗稅、罷市者，以揚州鹽商為例，一體嚴辦！」
「朕還要成立『審計司』，隸屬於都察院，專門負責核查各地稅款上繳情況，以及官員有無貪腐。凡有伸手者，一經查實，先斬後奏！」
一道道命令，從干清宮發出，如同旋風一般，席捲整個江南。
這一次，再也無人敢站出來反對。
揚州菜市口那二十七顆血淋淋的人頭，就是最有效的說服力。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商人，那些習慣與官員勾兌計程車紳，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這個皇帝，是來真的。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砸爛所有人的舊規矩，重新分配利益。
反抗？拿什麼反抗？連手握兵權的揚州知府和數千漕幫都一夜覆滅，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商人，又能做什麼？
於是，一個奇特的景象出現了。
南京、蘇州、杭州……江南各大城市的稅務總局分局門口，商人們排起長隊，一個個哭喪著臉，主動前來申報家產、繳納稅款。
無人敢少報，更無人敢不報。他們都清楚，錦衣衛的刀，隨時可能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短短一個月時間，新成立的稅務總局，收繳的各項商稅總額，便突破了五百萬兩！
這個數字，已然超過了過去大明朝一年的財政總收入！
倪元璐向朱由檢匯報這個數字時，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跪倒在地，高呼「陛下聖明，乃千古未有之聖君」。
朱由檢扶起他，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錢袋子。一個穩定、龐大，且只聽命於他一人的錢袋子。
有了這個錢袋子，他才能實現心中那宏偉的藍圖。
「倪愛卿，這些錢，只是個開始。」朱由檢看著堆積如山的帳冊，緩緩說道，「朕要用這些錢，練一支百萬雄師，造一支無敵艦隊！朕要讓北方的災民，都有飯吃、有衣穿！朕要讓那些韃子和流寇知道，我大明的江山，不是他們可以覬覦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的輿圖。
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憂慮與緊迫，而是充滿了自信與希望。
錢，有了。
接下來，就是把這些錢，變成刀，變成槍，變成能保家衛國、開疆拓土的鋼鐵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