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安平鎮。
鄭芝龍的府邸,此刻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來自京城的聖旨,剛剛由福建巡撫親自送達。
封伯爵
加封太子太保!
太子太保,從一品,位列三公。
雖然只是一個虛銜,但代表的是皇帝的無上恩寵!
他鄭芝龍,海寇出身,如今也成了名副其實的朝廷重臣,真正的國之棟樑了。
更讓他欣喜若狂的,是皇帝對他兒子鄭森的封賞。
入講武堂,更是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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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武堂是皇帝親手創辦的新式軍事學院,讓鄭森進去學習,擺明了是要把他當做未來的帥才來培養!
再加上之前定下的與坤興公主的婚事,他鄭家,這是要一飛沖天,成為大明朝最頂級的豪門世家啊!
「恭喜鄭伯爺!賀喜鄭伯爺!」福建巡撫滿臉堆笑,對著鄭芝龍拱手道賀。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鄭芝龍笑得合不攏嘴,隨手就遞過去一張一千兩的銀票,「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撫台大人日後多多關照。」
巡撫不動聲色地收下銀票,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
送走了巡撫,鄭芝龍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一眾心腹兄弟和幕僚。
「大哥,皇上這次的封賞,可真是個大恩典啊!」鄭芝豹興奮地說道,「看來咱們這次是賭對了!跟著皇上,果然有肉吃!」
「是啊,大哥。太子太保,這可是咱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其他幾個兄弟也紛紛附和。
鄭芝龍坐在主位上,笑容漸漸收斂,陷入了沉思。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陛下的恩典,是好事。但你們要記住,這恩典,不是白給的。」鄭芝龍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說道。
「陛下給了我們爵位,給了我們榮耀,給了森兒一個錦繡前程。那我們鄭家,就要拿出十倍的忠心,百倍的力氣,來回報陛下!」
他指著門外碼頭的方向:「那一百萬石糧食,就是我們鄭家的投名狀,也真正是我們的安身立命之本!」
「皇上要我們運到南京,我們就必須一個時辰都不能耽擱,一粒米都不能少地給皇上運過去!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
「芝豹!」鄭芝龍看向自己的弟弟。
「大哥,我在!」
「你親自帶隊!挑選最精銳的船隊,最可靠的水手!親自押運第一批三十萬石糧食,即刻出發,前往南京!告訴弟兄們,這次的差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誰敢在路上出紕漏,不用等朝廷的王法,我先砍了他的腦袋!」
「是!大哥放心!」鄭芝豹領命,轉身就去安排。
鄭芝龍又看向自己的首席幕僚:「先生,你立刻草擬一份奏章。就說我鄭芝龍,蒙受天恩,感激涕零,無以為報。為報陛下知遇之恩,臣願再為朝廷,從南洋購糧三百萬石!所有購糧款項,我鄭家願先行墊付!只求陛下,能將南洋貿易的專營權,正式以聖旨的形式,賜予我鄭家。」
幕僚聞言,心中一凜:「伯爺,三百萬石……這可不是小數目啊!我們墊付,風險太大了!」
鄭芝龍輕笑一聲:「風險?跟陛下給我們的富貴前程比起來,這點風險算什麼?」
他目光一閃,透出精明:「陛下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糧食!我們在這個時候,主動為皇上分憂,甚至不惜傾家蕩產,皇上會怎麼看我們?他只會覺得,我們鄭家,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他辦事,是把他當成自家人!」
「至於南洋貿易的專營權,只要拿到了這道聖旨,我們鄭家就等於掌握了海上生命線!以後,這片大海,就是我們鄭家的金山銀山!這點墊付的錢,用不了幾年就能百倍千倍地賺回來!」
鄭芝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得險,但也走得妙。
他就是要用這種「表忠心」的方式,將鄭家的利益,和皇帝的利益,和整個大明朝的國運,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只有這樣,他鄭家,才能真正擺脫海寇的出身,成為一個能夠傳承百年的豪門世家!
……
南京,干清宮。
朱由檢收到了鄭芝龍的八百里加急奏章。
當他看到鄭芝龍願意主動墊款,再為朝廷購糧三百萬石時,饒是這位腹黑的帝王,也不禁為鄭芝龍的大手筆和魄力感到驚訝。
「好一個鄭芝龍,真是個精明的商人啊。」朱由檢將奏章遞給一旁的王承恩,笑著說道。
王承恩看完,也是一臉驚嘆:「陛下,這鄭伯爺,可真是忠心可嘉啊!竟然願意為朝廷墊付如此巨款。」
「忠心?」朱由檢搖了搖頭,一語道破,「他忠心的不是朝廷,是朕給他的富貴。他這是在跟朕做生意呢。」
「他用這三百萬石糧食,來換朕的一道聖旨,換一個南洋貿易的獨家經營權。這筆買賣,他賺大了。」
「那……陛下,我們是否要答應他?」王承恩問道。
「答應,為何不答應?」朱由檢毫不猶豫地說道,「他要名,朕給他名。他要利,朕也給他利。只要他能源源不斷地給朕運來糧食,解決朕的燃眉之急,別說一個南洋貿易專營權,就算他要的更多,朕也可以考慮。」
朱由檢心裡清楚得很,現在的他,需要鄭芝龍的船隊和財力。而鄭芝龍,則需要他這個皇帝來「洗白」身份,獲得政治地位。
這是一種相互利用,但也是目前最穩固的合作關係。
「擬旨!」朱由檢當機立斷,「准奏!就按鄭芝龍說的辦!朕不僅要給他南洋貿易的專營權,還要授權他組建靖海水師,負責清剿東南沿海的海盜,維護航道安全!軍費,由他自行籌措!」
這一道旨意,等於是將整個大明的海權,都交到了鄭芝龍的手中。
朱由檢知道這有風險,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行非常之事。
他相信,只要他這個皇帝還在,只要大明的陸軍還牢牢掌握在他手中,他就不怕鄭芝龍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籌碼——鄭森。
這個已經被他內定為駙馬,並且即將進入講武堂深造的年輕人,將是他未來制衡鄭芝龍,乃至徹底掌控鄭家勢力的關鍵棋子。
「鄭芝龍啊鄭芝龍,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朱由檢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南方的棋局,已經基本盤活。
現在,是時候將目光,重新聚焦到那盤更兇險,也更重要的北方棋局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