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割肉?那也要看朕同意不?

  南京城,魏國公府。

  氣氛比上次更加壓抑,簡直像是靈堂。

  徐弘基、鄧文郁等五家勛貴,一個個面如死灰,雙眼布滿血絲,圍坐在一張桌子旁。桌子上,攤著五份剛剛用血寫就……哦不,是用飽蘸濃墨的筆寫就的「認罪書」。

  這一次,沒人敢再耍花樣了。

  馬場、畫舫、鹽引、當鋪、城外的莊子、城裡的鋪面……凡是能記起來的產業,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全都寫了上去。每一筆落下,都像是用刀在自己心口上剜一下,疼得鑽心。

  「國……國公爺,這……這真的要全都交上去?」安遠伯柳祚昌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看著自己那份單子,上面光是秦淮河畔的鋪面就有十幾間,心疼得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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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交?」徐弘基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你想留著給你兒子陪葬嗎?還是想讓柳家的女眷,都去教坊司伺候那些丘八?」

  柳祚昌被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頹然地低下了頭。

  「都別抱僥倖心理了。」徐弘基環視眾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悲涼,「皇爺的耐心已經被我們耗光了。臨清那邊,黃得功已經動手了,你們以為那是鬧著玩的?那是殺雞儆猴!我們就是那群等著被宰的猴!」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事到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把肉割下來,雙手奉上,祈求皇爺能看在祖宗的份上,給我們留條活路。」

  「走吧,進宮。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次了。」

  一個時辰後,干清宮。

  五位勛貴再次跪在了朱由檢的面前,王承恩將五份沉甸甸的奏章呈了上去。

  朱由檢沒有立刻去看,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下面五個抖如篩糠的腦袋上掃過。

  他能感受到他們身上那種絕望和恐懼的氣息,這讓他很滿意。對付這些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就不能心慈手軟。

  「怎麼,又寫好了?」朱由檢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道。

  「回……回陛下,臣等……臣等回去之後,痛定思痛,深刻反省,將……將所有家產,悉數清查,不敢有絲毫隱瞞,盡數列於其上,懇請陛下過目。」徐弘基磕磕巴巴地說道,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國公的威嚴,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朱由檢這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徐弘基的。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越看,嘴角的弧度就越是明顯。

  良田七萬畝,比上次多了近五萬畝。

  白銀一百二十萬兩,是上次的三倍還多。

  還有鹽引、商鋪、礦山……林林總總加起來,價值難以估量。

  「嘖嘖。」朱由檢放下奏章,又拿起定遠侯鄧文郁的。

  果然,馬場寫上去了。三座馬場,外加京郊大片草場,都折算成了田畝。銀兩也從原來的十萬兩,變成了四十萬兩。

  朱由檢一份一份地看下去,每一份都比上次厚實了數倍。

  這五家加起來,光是明面上的田產,就超過了十五萬畝!白銀總數更是高達三百多萬兩!還有那些無法立刻折現的產業,價值更是驚人。

  「很好。」朱由檢將最後一份奏章放下,點了點頭,「這次,看起來像點樣子了。」

  聽到這句話,徐弘基等人頓時感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一松,差點癱倒在地。

  有救了!皇爺滿意了!

  然而,朱由檢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剛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些田產和銀兩,朕收下了。」朱由檢慢條斯理地說道,「戶部會派人去跟你們交接。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這只是你們主動坦白的。畢自嚴的清田總局,還是會一家一家地去查。如果查出來的,和你們寫的對不上……」

  朱由檢沒有說後果,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臣等不敢!臣等絕不敢再有絲毫欺瞞!」徐弘基連忙磕頭保證。

  「但願如此。」朱由檢不置可否。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五家交出來的,恐怕也只是他們家底的七八成。最核心、最隱秘的那些,肯定還藏著。但他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肉要一塊一塊割。先把這塊最大的肥肉吞下,穩住基本盤,剩下的可以慢慢清算。

  這十五萬畝田,三百多萬兩銀子,對於現在極度缺錢的大明朝廷來說,簡直就是一劑強心針。

  有了這些田,倪元璐的墾殖總局就能安置更多的流民。

  有了這些銀子,黃得功疏通漕運的軍費就有了,北上賑災的糧食也能多買一些。

  「朕說過,既往不咎。」朱由檢看著底下戰戰兢兢的五人,決定再給他們一顆定心丸,當然,是帶毒的定心丸。

  「你們這次還算識相。所以,你們的爵位,朕給你們留著。你們的腦袋,也暫時給你們留著。」

  「謝陛下天恩!謝陛下天恩!」五人感激涕零,拼命磕頭。

  「但是,」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縱容家人在皇莊鬧事,目無君上,此乃大不敬。罰俸三年,閉門思過半年,沒朕的旨意,不許出府。能做到嗎?」

  「能!臣等能做到!謝陛下隆恩!」

  跟抄家滅族比起來,罰俸和禁足算個屁啊!他們恨不得一輩子都待在府里,再也不出來見這位煞神皇帝。

  「行了,都退下吧。」朱由檢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五位勛貴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走出干清宮,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們才發現,自己的裡衣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王承恩。」朱由檢在他們走後,開口道。

  「奴婢在。」

  「傳旨給倪元璐和畢自嚴。」朱由檢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告訴他們,這五家交上來的田產,立刻接收,派人去丈量,登記造冊,一畝都不能少!銀子,立刻入庫!朕要馬上看到錢!」

  「另外,告訴畢自嚴,清查的重點,暫時不要放在這五家身上了。」

  王承恩一愣:「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檢冷一聲:「南京城的勛貴,可不止他們五家。把這五份認罪書,抄錄幾份,『不經意』地讓其他勛貴府上的人看到。朕倒要看看,是他們主動來朕這裡『認罪』,還是等著畢自嚴的錦衣衛上門去『請』他們!」

  王承恩瞬間明白了。

  皇爺這是要殺雞儆猴,不,是殺五隻雞,來嚇唬滿城的猴子!

  用這五家割下來的血肉,去逼迫其他所有勛貴,主動把自己的家底交出來!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心中對這位年輕天子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朱由檢靠在龍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江南的錢袋子,終於被他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接下來,就是要把裡面的金銀,全都掏出來,變成大明續命的資本!

  他拿起御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錢,已經有了第一筆。

  接下來,就看黃得功在臨清的那把刀,夠不夠快,夠不夠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