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繼續寫,寫到滿意為止

  干清宮內,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

  那幾張寫滿了密密麻麻田畝和銀兩數額的認罪書,在燭火下化為一縷縷青煙。

  最終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灰燼。

  徐弘基等五位勛貴,眼睜睜地看著那代表著他們「誠意」的奏章被付之一炬。

  每個人的心都跟著那火苗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直直墜了下去。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不滿意。

  四萬七千畝良田,五十三萬兩白銀。

  這已經是從他們身上割下來的血淋淋的肉了。

  這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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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叫沒有誠意。

  魏國公徐弘基一張老臉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侍奉過幾代君王,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

  過去的皇帝,哪怕是再嚴厲,只要臣子們服軟,給足了台階,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眼前這位年輕的君主,根本不理會什麼潛規則。

  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且胃口大得嚇人。

  「朕……朕不滿意。」

  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不帶一絲波瀾,但聽在五位勛貴耳朵里,卻像一道驚雷。

  「你們的奏章,朕看了。」

  朱由檢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

  「寫得很好,文采斐然,情真意切。」

  「可惜,寫的都是些屁話。」

  「陛下。」

  定遠侯鄧文郁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臣等已經傾盡所有,實在是……實在是拿不出更多了啊。」

  「求陛下明鑑。」

  「傾盡所有?」

  朱由檢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鄧文郁,朕記得你定遠侯府在城外有三座馬場,占地不下千畝。」

  「怎麼,這馬場是天上掉下來的,不算你家產業?」

  鄧文郁渾身一顫,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皇帝連他家有幾個馬場都一清二楚。

  「安遠伯柳祚昌。」

  朱由檢的目光又轉向另一個人。

  「你在秦淮河畔的畫舫『煙雨樓』,每日流水上千兩,是你小妾的私產?」

  「朕怎麼聽說,那樓子的地契房契,都在你書房的暗格里鎖著呢?」

  柳祚昌「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金磚,汗水瞬間濕透了後背。

  「還有你,徐弘基。」

  朱由檢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魏國公身上。

  「你徐家在松江府的鹽引,每年能給你們帶來多少收益,需要朕幫你算算嗎?」

  「你別告訴朕,那幾萬畝鹽田也是你家下人揹著你偷偷置辦的。」

  徐弘基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皇帝不是在詐他們,他是真的什麼都知道。

  錦衣衛的探子,恐怕早就把他們每個人的家底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自以為是的「割肉」,在皇帝眼裡,不過是拔了幾根毛而已,簡直就是一種羞辱。

  「朕給過你們機會。」

  朱由檢的聲音冷了下來。

  「朕說過,既往不咎。」

  「但前提是,你們得讓朕看到誠意。」

  「可你們呢?揣著明白裝糊塗,把朕當三歲孩子糊弄。」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黃得功在臨清殺的人,不夠多?」

  提到黃得功,提到臨清,五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那可是手握尚方寶劍,被皇帝授予「就地格殺」大權的猛將。

  他去臨清不是去旅遊的,是去殺人的。

  殺的,就是他們這些不識時務的「國之蛀蟲」。

  「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五個人再也撐不住了,一個個磕頭如搗蒜,哭喊聲響徹大殿。

  這一刻,什麼勛貴的尊嚴,什麼百年世家的臉面,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饒命?」

  朱由檢冷笑一聲。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現在,給朕滾回去,重新寫。」


  「畢自嚴的清田總局,會拿著你們新寫的單子,一家一家地去核對。」

  「若是再讓朕發現有半點隱瞞……」

  朱由檢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恐懼,卻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膽寒。

  「滾。」

  一聲怒喝,五位勛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干清宮。

  他們一個個腳步虛浮,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魂。

  回到魏國公府,大門一關,徐弘基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國公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鄧文郁帶著哭腔問道,六神無主。

  「如何是好?」

  徐弘基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還能如何是好。」

  他一把掃掉桌上的茶具,瓷器碎裂的尖響讓人心驚。

  「寫。」

  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都給我回去寫。」

  「把藏著的,掖著的,所有家底都給我寫出來。」

  「一分一毫都別想藏了。」

  「皇爺這次是要扒我們的皮,抽我們的筋。」

  「誰敢再耍小聰明,臨清那個姓徐的指揮使,就是我們的下場。」

  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眾人咆哮。

  「都聽明白了沒有?」

  「咱們的祖宗情分,在皇爺眼裡一文不值。」

  「他現在只要錢,要糧,要我們的命。」

  「不想全家被抄,不想女眷被送進教坊司,就老老實實把家產都給朕吐出來。」

  書房裡,一片死寂。

  只剩下幾位勛貴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悽厲的寒風聲。

  他們知道,這一次,不把骨頭縫裡的油水都刮乾淨,是絕對過不了關了。

  而此時的干清宮內。

  朱由檢看著王承恩遞上來的密報,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密報上只有一行字:黃得功已抵達臨清,拒收所有賄賂,兵馬已接管衛所城防。

  「很好。」

  朱由檢將密報遞給王承恩。

  「傳朕的旨意給畢自嚴,讓他的人準備好。」

  「就從這五家開始,給朕一寸一寸地查。」

  「朕倒要看看,這些國之棟樑,到底藏了多少民脂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