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沙發上睡著了，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那句「請放心休息」讓他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落地窗的紗簾沒拉，正午的日光毫無遮攔地撞進客廳，把整間客廳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疼。
他從沙發上坐起，這一覺睡得還不錯。
看了眼手機，置頂了好多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
林喬恩撥回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終於回電話了！你在哪呢？打了這麼多電話都不接！」麗姐的聲音又急又啞，像是憋了一肚子話，「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報警了？」
林喬恩揉了揉眉心：「姐，沒事，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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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說去辦點事，辦著辦著就人間蒸發了？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麗姐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後怕，「你這個人出了事就喜歡一個人扛著，手機也不看，你是不是想急死我？」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嘮叨。
好不容易安撫好麗姐，林喬恩說道：「好好好，這幾天你和叔注意安全，別出門，店的事先別管了，我來處理。」
撂下電話，茶几上艾琳娜留下的那盤餅乾還在，曲奇已經涼透了，油脂滲進盤子裡，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
伸手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巧克力味的，意外地好吃。
邊嚼邊站起身，他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走出衛生間，林喬恩去衣帽間裡找到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和一條黑色工裝褲換上，都是大陸酒店給客人準備的備用衣物，標籤還沒拆。
倒還算合身，衛衣的帽子拉起來能遮住半張臉，工裝褲的口袋很多，能裝不少東西。
他把那把剔骨刀拿過來，插回腰後。
對了，這把刀在裝備欄里，那是不是……
隱藏!林喬恩心念一動。
剔骨刀從手裡消失，但林喬恩可以感覺到刀藏在了一處空間內，念頭一動，剔骨刀就像變魔術一般出現在手上。
那應該……
林喬恩又將剔骨刀扔到沙發上，在裝備欄里將它卸下後重新裝備，剔骨刀像是瞬移一般出現在他手中!
真的可以！林喬恩心中振奮，一把可以自動回收的刀，那甩出去可方便多了！
走廊里很安靜，305的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絲暖黃色的燈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爵士樂的聲音。
林喬恩在門前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電梯下到大堂。
大堂里的人比昨晚多了一些，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女坐在復古沙發上，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用筆記本電腦，看起來和普通酒店的客人沒什麼區別。
但林喬恩注意到，那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看人的時候，視線會先在對方的雙手和腰側停留零點幾秒，然後才移到臉上。
他走向前台，卡戎不在，換了一個年輕的白人姑娘，金髮碧眼，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連衣裙，領口別著大陸酒店的金色徽章。
「這是換班了？」
「是的先生，再怎麼敬業的前台也需要休息，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她的聲音甜美得像糖果店裡的收銀員。
「怎麼接懸賞。」林喬恩直接說。
金髮姑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接懸賞」這三個字和「訂房間」一樣平常。她彎下腰，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台方方正正的手機，遞到林喬恩面前。
「管理部的懸賞已經同步到這台設備上了，您可以使用它瀏覽當前可接取的懸賞。」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或者您也可以親自去管理部，那裡有專門的接洽窗口。」
林喬恩接過手機，低頭看了看屏幕。
懸賞界面設計得極其簡潔，白色背景，黑色文字，沒有任何多餘的特效和裝飾，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BBS系統。
屏幕上列著一長串懸賞，每一條都標註著編號、懸賞目標、賞金金額、合同狀態和懸賞類型。
林喬恩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NY-2021-0892」——他自己的那個懸賞，排在列表的第二頁。合同狀態已經從「失敗」變成了「公開懸賞」，賞金金額四十萬美元，懸賞目標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張模糊的照片，看角度像是從好運樓外面的監控截圖的。
他的目光在那條懸賞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滑。
其他的懸賞目標他一個都不認識，有名字，有照片，有些還附帶了簡短的描述：「目標經常出現在布魯克林區的夜總會」、「目標每周三下午去健身房」、「目標有私人保鏢，建議兩人以上組隊執行」
大部分懸賞的賞金從五萬美元到五十萬美元不等，五萬以下的也有，最低的甚至只有幾千美元。
林喬恩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買三枚金幣需要多少錢？他不知道金幣和美元之間的匯率，但卡戎說過，住一晚一枚金幣，按這個酒店的檔次來看，一枚金幣至少值三千美元，他卡里還有五萬多美金。
「金幣怎麼換？」
「暫不支持用美元換取，目前您每完成一萬美金的懸賞，大陸酒店會附贈您一枚金幣。」金髮女前台微笑說道。
林喬恩心中瞭然，這麼說金幣這玩應也沒那麼難賺。
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最上方的一條合同上。
【合同編號：NY-2021-0901】
【懸賞目標：馬庫斯·陳】
【賞金金額：五萬五千美元】
【合同狀態：有效】
【懸賞類型：私人懸賞】
【時間限制：七十二小時】
【目標描述：位置：布魯克林區日落公園附近，『金麒麟』夜總會的經理。目標通常在夜間活動，身邊常有兩到三名隨從。目標無軍事背景。備註：目標涉及高桌會成員的財務糾紛，特殊要求：活捉，活捉賞金上浮50%。」】
五萬五千美元。
活捉上浮50%——那就是八萬兩千五百美元。
八枚金幣！
就這個了。
林喬恩盯著「無軍事背景」這幾個字看了兩秒鐘，將手機遞還給金髮姑娘。
「這個。」他說，「NY-2021-0901。」
金髮姑娘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看著林喬恩。
「您確定嗎？」
「確定。」
「好的。」她點了點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後，將手機還給林喬恩說道：「此合同已為您鎖定，有效期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內若您發生意外或未能完成任務，合同將重新釋放給其他會員。」
「對了，請您保存好這台設備，管理部可以通過這台設備來通知您需要的信息。」
她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羊皮紙，遞過來。林喬恩打開看了一眼，上面列印著合同的詳細信息，和他在手機上看到的差不多，只不過多了幾行小字——「完成合同後，請帶上任務目標返回管理部確認。
賞金將在確認後二十四小時內轉入您的帳戶。」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卡片，遞過來，「這是您的帳戶卡，管理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林喬恩接過卡片，看了一眼。黑色的卡面上印著一個帳號和一串數字代碼，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帳戶受高桌會保護，任何未經授權的查詢或凍結行為將被視為對高桌會的挑釁。」
他把卡片揣進口袋，轉身朝大門走去。
「等一下。」金髮姑娘在身後叫住他。
林喬恩回過頭。
「您不帶槍？」女前台那雙藍眼睛裡帶著好奇。
「您可以去找酒侍，第一次接任務的新人，我們通常會建議帶一把手槍。武裝部可以免費租用槍械。」
林喬恩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說道：「不會用。」
開什麼玩笑，根本不會用，沒準頭，拿著純是累贅。
看了眼手機，離被公開懸賞的時間還有十七小時，足夠了。
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走出酒店大門，曼哈頓正午的陽光兜頭砸下來，熱浪從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來，整條街都在微微扭曲，林喬恩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了看街道兩邊的店鋪。
銀行。咖啡館。再往前走幾步，是一家五金店。
林喬恩推門走進五金店。店不大，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工具，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橡膠的味道。
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白人老頭，穿著一條沾滿油污的圍裙，坐在收銀台後面看報紙，聽到門鈴響抬了一下頭，說了句「隨便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報。
林喬恩走到刀具區，貨架上掛著一排排各種型號的工具刀。他挑了幾把出來。
一把是木柄直刀，刃長三十五厘米，高錳鋼材質，刀背厚實，握柄的弧度剛好貼合掌心，重心在護手前方兩厘米處，突刺劈砍都很合適。他把刀從鞘里抽出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刃口，然後用拇指輕輕颳了一下，很鋒利。
另外三把是水果刀，沒找到適合的替代品，就這東西便宜，先湊合用。
四把刀加上裝備欄里的剔骨刀，一共五把。
他又在貨架上找到了一袋口罩，一卷強力尼龍扎帶、一小瓶辣椒噴霧和一卷黑色絕緣膠帶。全部裝進一個帆布袋裡，走到收銀台前。
老闆掃了一眼他買的東西，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面無表情地報了價：「二十七美元三十美分。」
林喬恩付了現金，抽出一隻口罩戴上，拎著袋子走出五金店。
他沒有回酒店，而是在街角找了個沒人的巷子，蹲下來整理一下裝備，木柄直刀插在右側腰帶上，剔骨三把飛刀用絕緣膠帶纏住柄，倒著塞進工裝褲右側的大口袋裡。
辣椒噴霧放進左邊口袋，尼龍扎帶對摺了一下塞進後褲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確認每一把刀的位置都不會影響活動，然後拉上衛衣的拉鏈，把帽子壓得更低了一些，走進了曼哈頓午後的陽光里。
布魯克林，日落公園。
林喬恩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天色還亮著，但太陽已經偏西了，把整條街的影子拉得很長。
日落公園這一帶不像曼哈頓那麼光鮮，街道兩邊的建築大多是紅磚的老樓，牆面斑駁，窗框生鏽，人行道上散落著菸頭和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的味道——墨西哥卷餅的玉米香還有下水道隱隱約約的臭味。
金麒麟夜總會在第八大道上，夾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中草藥鋪中間，門臉不算大，招牌上掛滿了燈條，白天看起來灰撲撲的，像一個關了門的歌舞廳。大門緊閉，門口扔著幾個菸頭，看起來白天不營業。
林喬恩沒有在金麒麟門口停留，而是直接走過，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目標描述——「目標通常在夜間活動，身邊常有兩到三名隨從。」
夜間活動。
現在是下午四點，距離天黑還有三個小時，距離他的懸賞生效時間還有十四個小時。
來得及，他決定先去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