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約翰,威客

  溫斯頓放下酒瓶,酒瓶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

  「在你來之前,我剛處決了兩個壞了規矩的殺手。」溫斯頓說,「你想知道是誰嗎?」

  約翰沉默,沒有回答,只是喝了口酒。

  像是知道他會這樣,溫斯頓自顧自說著,「其中一個是帕金斯,你應該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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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沒答話,只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看樣子你還記得。」

  「這次刺殺高桌繞過了懸賞系統,直接雇殺手在大陸酒店動手。」

  「就為了殺他。」溫斯頓指了指王叔。

  約翰眼神望來,眼神在王叔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接著久違地開了口,「王先生?」

  「我雖然退休了,但你的名字我還真沒少聽。」王叔臉上帶著笑舉起酒杯向約翰致意。

  「溫斯頓沒少跟我提您。」約翰也同樣舉酒向那邊點頭致意。

  溫斯頓看著二人,繼續開口道。

  「在規矩之外殺人,這種事從未發生過。」溫斯頓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殺了朱迪,在我這裡殺了人,在我的地盤!」

  溫斯頓的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平穩,但聲量逐漸加大。

  但那層平穩下,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規矩破了。」溫斯頓做了個手勢,像是在說一棟樓的地基爛了,「規矩一旦破了,就沒有回頭路。」

  「今天他們可以不遵守自己立下的規矩在這殺人,就意味著這個行當最後的體面都保不住了。」

  溫斯頓身子前傾,雙手撐在桌上,看著約翰。

  「我需要你幫我,喬納森。」

  「我拒絕。」約翰說。

  「我只殺我要殺的人。」

  「你殺掉維戈的兒子,維戈會善罷甘休?」溫斯頓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耐心,像在跟一個固執的晚輩講道理,「你以為你能收手?」

  他停頓了一下。

  「別忘了你的血契在誰手上!」

  約翰的眉心擰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酒杯邊緣收緊,指甲泛白。

  五年前,那場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份用血簽下的契約。

  這個男人為了海倫退出殺手界,親手埋葬了自己的過去。現在溫斯頓把那段過去重新推到檯面上。

  可約翰沒有爆發。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酒精似乎讓他眼睛裡的冰層化開了一點點,露出來的不是憤怒,而是疲憊。

  他久違的說了一長串的話,聲音很輕。

  「我很累了,溫斯頓。」

  「所以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溫斯頓看了他很久。那目光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溫斯頓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再勸。

  林喬恩在旁邊聽著,心裡清楚這兩個人其實沒有談攏。

  溫斯頓想要的是盟友,約翰只想要情報。

  溫斯頓想掀翻整張桌子,約翰只想殺掉一個仇人。

  他們的目標有交集,但不在同一條線上。

  可溫斯頓還是會把情報告訴他。

  他知道攔不住,大概他也覺得這樣的孤勇值得尊敬。

  又或者是因為他和約翰中間隔著年紀,幾十年前,他也許也是這樣的人。

  王叔的煙抽完了。他在菸灰缸里按滅菸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滋滋聲。

  林喬恩偏頭看他,發現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約翰身上,表情說不上是欣賞還是惋惜。

  約翰站起來了。

  這一次溫斯頓沒有攔。

  「紅圈俱樂部,布魯克林碼頭,第四區。」溫斯頓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乾淨,「地下二層,今晚他會在那裡過夜。」

  「守衛很多,有高手,注意一點。」

  約翰點了下頭。那個動作幅度很小,幾乎是微不可察的,但它存在。

  約翰轉身離開卡座,往出口方向走。路過林喬恩身邊時,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的腳步沒有停。黑色的背影融入走廊的暗影里,越來越淡,然後被樓梯拐角吞沒。

  安靜了幾秒鐘。

  王叔又點了一根煙。打火機啪的一聲響,火苗把他的臉映亮了一瞬,照亮了他臉上那副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會加入嗎?」王叔說。

  溫斯頓沉默,看著約翰坐過的位置,那隻空杯子還在桌上,杯底殘留著一圈琥珀色的酒液。「從他在前台開口要情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次談不攏。」

  「那你還問。」

  溫斯頓沒有直接回答。他把約翰的杯子拿過來,和自己的杯子並排放在一起。

  兩隻空杯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座微型的墓碑。

  「總得讓他知道。」溫斯頓說,「他在這個圈子還有信得過的人。」

  王叔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琥珀色的燈光里翻卷,模糊了他臉上的紋路。

  林喬恩打開手機,看著約翰消失的那個方向。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懸賞。

  合同編號NY-2021-08112。

  懸賞目標:約翰維克

  懸賞類型:公開懸賞

  賞金金額:兩百萬美金。

  合同狀態:開啟

  懸賞發起人:維格·塔拉索夫。

  劇情正式開始了。

  林喬恩的心臟從剛才一直跳得很厲害,但此刻反而平靜下來。

  他見過許多種憤怒,電影裡的,現實中的,歇斯底里的。

  可約翰·威克的憤怒不屬於任何一種。那是把匕首,有兩把刀刃,一端朝向自己,另一端朝向世界。

  他的復仇不是為了發泄。

  更像是某種儀式,一種對亡妻的悼念。

  林喬恩的心裡沒來由湧上一股酸澀。

  因為他知道故事怎麼發展,知道後面的結局,所以他想做點什麼。

  他瞥了一眼系統界面,複製卡還安靜地躺在那裡,複製會有暖流涌過,為了保險得找個人少的地方再用。

  剛才溫斯頓的建議約翰沒有接,高桌會的戰爭約翰也沒有興趣。

  這個男人的世界裡現在只剩下一件事,找到維戈的兒子,殺了他。

  然後呢?

  他大概會一個人回到那棟空房子裡,然後等著被榴彈炸飛後再去殺一個朋友。

  林喬恩深吸一口氣。

  溫斯頓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笑了笑:「怎麼了,小伙子,不去認識一下?」

  林喬恩抿了抿嘴唇,沒接這個玩笑。

  他看著溫斯頓,聲音比平時認真的多:「他一個人去,不行。」

  溫斯頓的笑收了。

  他看著林喬恩,那種審視的目光又回來了。他仔細地打量著他。

  半分鐘後,他從椅子上起身,微笑著拍了拍林喬恩的肩膀,力道很沉。

  「做你想做的。」

  林喬恩徑直向出口走去,溫斯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等你倆回來的時候,我想他會改變主意。」

  王叔掐滅了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忽然年輕了幾歲,像個準備熱身的老將。

  他走到溫斯頓身邊,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別替他擔心,你現在手裡有多少人。」

  溫斯頓笑了,「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