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紐約大陸酒店,一樓大廳。
電梯門開,大堂的水晶燈折射出的光晃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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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眯眼,然後就看見了那個男人。
約翰·威克站在前台邊,身姿高大,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黑髮整齊地攏在耳後,臉上還有一處劃傷。
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但是就是能感覺到一種憂鬱的氛圍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卡戎把什麼東西推過台面,約翰收起,拿起箱子轉過身。
溫斯頓迎了上去。
他沒伸手,只是站在約翰面前半步遠的位置,微微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出一截的男人。
兩人對視了兩秒,溫斯頓抬手拍了一下約翰的手臂,力道很輕。
「喬納森。」
「溫斯頓。」
「好久不見。」
溫斯頓偏了下頭,示意他跟上。
林喬恩站在原地,心跳的聲音大到他自己都能聽見。
他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尖叫!
就是他,這就是約翰·威克!就是這個男人,太帥了!
林喬恩已經在儘量繃住表情了,可臉上的喜悅怎麼都控制不住。
他的腳像釘在地板上似的,動彈不得。
旁邊的王叔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跟上。
他沒和那個男人打招呼,甚至沒敢和人家對視。
那個狀態怎麼說呢,和前世的同齡人追星一樣,甚至更激進一些。
在前世的記憶中,林喬恩看過他的每一場戲。
林喬恩不光見過約翰維克拿著槍大殺四方的模樣。
他也跟隨著鏡頭見過約翰·威克最狼狽的樣子,見過這個男人被揍得滿臉是血,跌跌撞撞地捂著傷口跪倒在雨里。
見過他用鉛筆殺人,用書本殺人,開著汽車殺人。
他為了自己的狗殺死四百多人。
電影裡的畫面不停回放在自己腦袋裡。
可現在這個人就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
電梯間有人問好,溫斯頓擺擺手,那幾人識趣地散開。
一行人拐進一條走廊。
走廊的燈光比大堂暗,牆上的壁燈是琥珀色的,照在木質牆板上,整條走廊像浸在老照片的藥水裡。
約翰的臉被光影切成兩半,半邊暖黃半邊漆黑,他仍然沉默著。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口安保看見溫斯頓,立刻把門打開。
門後是一道樓梯,盤旋著向下延伸。
林喬恩聞到了地下空間特有的氣息,老木頭,皮革,還有一點點殘存的威士忌味道。
這些味道攪和在一起,沉在空氣里,像是沉積了很多年。
大陸酒店地下酒吧。
燈光壓得很低,深紅色的卡座皮面泛著暗啞的光。
吧檯的黃銅台面被無數隻酒杯磨得鋥亮,這個時間酒吧里人不多,調酒師也還沒上班。
溫斯頓挑了個靠牆的卡座,示意約翰坐下。
約翰沒急著坐,先掃了一眼整個空間,「這裡的變化不大。」
溫斯頓微笑,「你知道的,我比較念舊。」
王叔拉了把椅子坐在稍遠的位置,給自己點了根煙。
林喬恩在王叔旁邊坐下,後背靠著吧檯,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約翰的側臉。
溫斯頓從吧檯拿了兩隻杯子和一瓶酒,沒問喝什麼,直接倒了兩指寬的波本威士忌。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約翰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約翰沒碰杯子。
「維戈·塔拉索夫的兒子。」約翰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沙啞,像被砂紙打磨的木頭。
溫斯頓轉著杯子,沒說話。
「我要知道它在哪。」
溫斯頓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那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數拍子。
他抬頭看著約翰,臉上沒有慣常的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聽的出約翰的憤怒。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這不是一個問句。
約翰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溫斯頓嘆了口氣。那個瞬間林喬恩看見老人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然後又撐起來。
「你退出五年了。」溫斯頓說,「五年,喬納森。那段日子多難熬你自己清楚,上岸了就別再往水裡跳。」
約翰終於碰了那杯酒。
他拿起來,沒喝,只是看著杯子裡的琥珀色液體。
「他殺了我的狗。」
溫斯頓的表情發生了極其微小的變化。像是水面被石子劃開,波紋轉瞬即逝。
老紳士開口,「為了條狗你打算殺回來?」
約翰抬起眼睛。
林喬恩在那雙眼睛裡終於看見了情緒。
像冰層下面涌動的暗流,表面的平靜還在,但底下的東西壓不住了。
那種情緒叫悲痛。
當悲痛到了一定的程度,轉化成的殺意便會駭人聽聞!
「他闖進我的家,殺了我的狗!那是海倫留給我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冷而硬,砸進林喬恩的耳朵里。
溫斯頓沉默了很久。
林喬恩在旁邊,離兩人只隔著一張桌子。
這個距離能清楚地看見約翰·威克眼角的紋路,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還有他握著酒杯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節上有舊傷的疤痕。
就是這雙手,在電影裡殺了四百多人。
可此刻它們安靜地搭在酒杯邊緣,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中年男人。
年輕的心裡有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比別人多知道一層真相,他知道這個男人接下來要經歷什麼。
他會被追殺,被背叛,會跌進最深的地獄再爬出來。
他會失去朋友,失去愛的證明,最後為了自由帶著滿身傷痕疲憊地死去。
可他知道沒人能攔住現在的他。
因為那個男人做這些事情的起點,是一條狗。
那不只是一條狗,那是他去世的妻子留下的最後的愛!
溫斯頓大概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換了個姿勢,兩條腿交疊起來。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鬆弛了些。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那是他在盤算事情時的習慣。
「維戈把他兒子藏起來了。」溫斯頓說。
約翰表情依舊沒變。
「他在紐約還有很多產業。酒吧,賭場,還有幾個運輸公司。」溫斯頓喝了一口酒,「但他肯定不在那些地方。他知道你會去找他。」
「我不在乎,它在哪。」約翰維克聲音冷硬。
「紅圈俱樂部。」
約翰站起身。
「坐下。」溫斯頓說。
約翰沒坐,他低頭看著溫斯頓,那個視角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但溫斯頓紋絲不動,仰著頭和他對視,兩個人像兩塊石頭對峙。
「坐下,喬納森。」
約翰慢慢坐了回去。溫斯頓給他杯子裡添了一點酒,這次約翰端起來喝了一口。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酒精灌進身體裡,但他的肩膀沒有放鬆哪怕一絲。
溫斯頓有些無奈地說:「我有個提議,你先聽我說完。」
他放下酒瓶。酒瓶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