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廣場北區，澤尼塔大廈，頂層。
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著，整座城市被浸在一層細密的水霧裡，大樓上的密密麻麻的全息GG把夜之城照成一片混沌的紅紫色。
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里，藍眼睛先生坐在寬大的皮椅中呼吸急促一直沒敢出聲，那個投影同樣如此，藍眼睛現在額頭都冒著冷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台通訊手機的金屬邊緣。
他剛才在手機里聽到了什麼？那人已經到樓下了？
那他還在等什麼？以他的戰力，公司廣場的作戰力量根本攔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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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林喬恩的聲音懶洋洋地傳過來，像在聊家常一樣。
藍眼睛先生深呼一口氣，平復心情後，隨即他的聲音恢復如常。他鬆開手指，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聲音穩得像在主持一場董事會議：「林先生，久仰。」
「久仰就不必了。」林喬恩的語氣帶著點笑意，「我在樓下打電話來，就是想問問你，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藍眼睛先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掃向辦公桌側方的全息投影。
投影明白他的意思，藍色的粒子人形開始無聲地運轉起來，數據流在它身體裡快速翻湧。
「林先生，您的效率真讓我佩服。」藍眼睛先生緩緩開口，聲音里甚至聽得出一點欣賞，「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裡，的確是個人物。
既然你願意打這通電話，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之間還存在談一談的空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然後林喬恩笑了一聲。
「談？藍眼睛先生，您會錯意了。」那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逗弄什麼，「我只是在玩弄我的獵物罷了。」
藍眼睛先生聞言，藍色義眼微微眯起。
「這樣吧，」林喬恩繼續說，「你猜猜，我現在在你樓下的哪輛車裡？猜對了，我們就談。」
藍眼睛先生的動作一頓，隨後手伸向桌下緩緩按下了內線警報。無聲的紅色警戒信號瞬間布滿整棟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林先生，我們見識過了你的厲害，以純肉身幹掉一眾暴恐機動隊，說實話，我個人對您的武力心服口服。」他一邊說，一邊朝投影甩去一個眼神，
「但既然您已經到了這裡，不妨上樓來談談合作探索新世界的事，與您相比，我們費了大力氣培養出的賽博戰士根本不值一提。」
藍眼睛的聲音里滿是恭維，他微微一頓，像是在等林喬恩的反應，見林喬恩長時間都沒有回應，藍眼睛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講道：
「當然，我會給予您最高規格的賠償，畢竟，在這個城市裡，用錢能解決的事，都算不得什麼。」
他說著，手指輕點了一下手機背面，然後指了指手機，看向投影，做了個只有他們倆之間才懂的動作繼續道：「甚至在個城市，您之後的地位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投影接受到了那個眼神心領神會，轉身抓過數據板，開始追蹤這通電話的來源。藍色的數據軌跡在它身體表面拉出細密的線條，像是一張正在慢慢收攏的網。
「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藍眼睛先生繼續說，聲音里多了幾分篤定，「和平對我們雙方都是最好的選擇，您說是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大概十秒左右，林喬恩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寒意：
「藍眼睛先生，你知道嗎？從你派人進入我的世界開始，我們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要達成和平？那我穿越世界來這一趟不就白來了？再說了，這個世界難不成還是什麼值得待的地方？」
林喬恩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雨傘替正戴著數據眼鏡埋頭倒騰著外掛式接入倉的瓦萊莉擋著雨，這個世界經過了核戰爭，天上降下來的都是酸雨，太髒了，不打傘不行。
藍眼睛先生的藍色義眼驟然亮起。
他聽得出那聲音里的堅決，剛想回答，但與此同時，投影抬起頭來，朝他比了一個手勢：已鎖定目標方位。
藍眼睛先生的視線掃向屏幕，一個紅點正在地圖上閃爍，離大廈約兩百米，東偏南方向，停在原地不動。
得到林喬恩的情報，藍眼睛先生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像是勝利了一樣，腰板也直了幾分。
「你就這麼確定能拿下我？」他慢慢開口，聲音里的溫度低了下去，他知道林喬恩在詐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當然。」林喬恩的聲音幾乎沒有停頓，「讓我猜猜，你現在是不是正在找我在哪兒？」
藍眼睛先生聞言目光一滯，猛地看向投影。
投影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口型：「有異常信號正在入侵……等等，已經沒了。」
藍眼睛的眉頭舒展了一下，但只舒展了一會兒，聽到剛才投影說的話，眉頭又重新擰緊。
「你在詐我。」藍眼睛先生緩緩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林喬恩，你到底想做什麼？」
「耍你玩，不行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快得像是朝著河裡拋出了一顆石子，還打了不少水花。
藍眼睛先生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指尖已經有些發白，胸口的怒火像被風箱一下一下吹起來，滾燙，逼得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住不爆發。
「我會找到你的，林喬恩。」他終於開口，聲音陰冷得像從冰層下面滲上來的水，「無論花費多少代價，我一定會找到你。」
電話那頭，只有雨聲。
在離澤尼塔大廈兩百米外的馬路邊上，那輛灰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車前燈已經熄了，整輛車像是融進了夜色里。這個時間點，路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
酸雨下得細而密，帶著一股難聞的氣味，落在車頂上發出一陣陣的沙沙聲。
林喬恩站在路邊，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
傘面不大，卻剛好把身旁的瓦萊莉遮住。她正低著頭髮完最後一個操作指令，隨後將外掛式黑客接入倉從頸側取下，順手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林，他的信號就在那棟樓里。」她抬起頭，用下巴朝遠處的大廈方向點了點。
「在就好。」林喬恩輕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