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廣場北區，澤尼塔大廈，頂層。
窗外的夜之城依舊霓虹閃爍，巨大的全息GG在雨幕中緩緩流轉，將冷藍色的光投進這間辦公室，把每件家具都染上一層不近人情的光。
藍眼睛先生站在落地窗前，雙手負在背後，藍色義眼正在快速明滅著。
「Boss，最新的戰報。」全息投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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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樓H10方向最後一批戰術機器人現已全部離線。
宋昭美女士的通訊鏈路處於斷開狀態，已經無法再次聯繫。摩天大樓H10外圍的警力出現大面積潰逃，剩餘人員也已基本喪失戰鬥意志。目前，摩天樓區域已無可用的兵力。」
藍眼睛先生沒有說話，他依然看著窗外，只是右手死死收緊，指骨都被捏的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幾百台戰術機器人。兩百多名警員。三支暴恐機動隊。就在這短短的不到兩個小時，全沒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而我們連那人一根頭髮都沒留下，你給我報上來的，除了『已下線』，就是『已潰逃』。」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逐漸加大，語氣也變得狠厲起來。
「Boss……」
「宋昭美呢？那個女人呢？」他猛地轉過身，藍色的義眼驟然亮起，「她人呢？」
「抱歉，先生，月球方向的通訊已被切斷，我們最後一次定位到她的接入信號是在二十分鐘前，之後便再無響應。初步判斷，她已主動終止任務。」
「主動終止。」藍眼睛先生重複了一遍，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被現實反覆抽打之後無可奈何的尖利。
「我費了好大力氣給她在荒坂疏通關係，又花了大價錢把她送到月球。結果她一句『主動終止』，就把我撂在這裡。」
他走回桌邊，伸手拿起那個已經涼透的玻璃杯，在掌心轉了兩圈，然後猛地朝牆上砸去。
「砰！」
玻璃杯炸成碎片，水珠濺在藍眼睛的褲腳上，就像連水滴都在無聲的嘲諷他。
「廢物！全是廢物！」他咆哮道，額頭上青筋跳動，藍色義眼劇烈閃爍。
投影微微波動了一下，沒有做聲。
「刃影和準星。」藍眼睛先生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一瞬間把所有的怒火都收進了一個更危險的地方，「他們還要多久。」
投影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重新調取數據。幾秒之後，它才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小心：
「已盡最大努力，使用當前能調用的最優算力與醫療資源，靈魂晶片數據轉錄仍在進行中。但整體進度……」
它頓了一下。
「還需要七小時。」
「七小時？」藍眼睛先生的眼皮跳了跳。
「是的，先生。七小時後才具備再部署條件。而現在……」
投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剩下的話說完了：
「現在他們基本毫無戰鬥力。」
藍眼睛先生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一直筆挺著的身形也彎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後，坐進那張寬大的皮椅里，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彎下腰去。
憤怒之後，是一種更糟糕的東西。那東西像水一樣從腳底漫上來，冷得他骨頭縫都在發顫。
是無力感。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上一次……上一次還是他被迫離開賽博空間，把自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時候。
藍眼睛先生沒招了，夜之城的頂級戰力，早就被那些公司帶去了月球。
亞當重錘、摩根黑手、宋昭美，甚至那些及其恐怖的賽博忍者，各大公司的頂級戰力，全都在月球上。
這是必要的制衡，月球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因為那上面依舊還有競爭。
他不能打破。
於是留給他的頂級戰力，只有暴恐機動隊。
至於那些沒有機器人輔助的NCPD巡警。在他眼裡只不過就是消耗品，正常情況下，以二三十個巡警作為祭品，升星召喚一支暴恐機動隊出來。
他本來以為夠了。
三支滿編制的暴恐機動隊，沒有理由不夠。
可三支暴恐機動隊現在死得乾乾淨淨，而他甚至不知道林喬恩有沒有受傷。
藍眼睛是真沒想到，林喬恩的武力竟能強成現在這樣，同樣沒想到他能通過穿梭機穿到這個世界來。
那個人，純肉體，沒有義體，沒有斯安威斯坦，卻能在十幾秒內拆掉五十多台機器人。他作為流竄AI所引以為傲的黑客手段，對他毫無作用。
藍眼睛先生慢慢放下手，仰起臉來，望著天花板上那片冰冷的燈光。
「我該怎麼辦？」他喃喃道。
聲音很輕，不像是問任何人，更像是在問這個房間，問這座大廈，問這座已經不再聽他使喚的城市。
投影沒有立刻回答。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藍色的粒子流緩緩旋轉，像是真的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它開口了：
「Boss，或許可以試試夜之城中的幫派。」
藍眼睛先生怔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怎麼說？」
「幫派中的那些武裝人員，的確不如暴恐機動隊。但相比已經NCPD來說還是要強不少的。」
投影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的聲音平穩而克制。
「這群烏合之眾不可收編教化，但只要給予足夠的價碼，就可以驅動他們。」
藍眼睛先生眉頭微微一挑：「你是說……懸賞？」
「是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藍眼睛先生靠在椅背上，藍色義眼慢慢眯了起來。他倒是忘了這些幫派。
夜之城裡從來不缺為了錢賣命的人，漩渦幫、清道夫、虎爪幫、瓦倫蒂諾，只要錢到位，他們什麼都敢幹。
可那些幫派真的能攔住林喬恩嗎？
他有些懷疑。
但眼下，他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要多少錢？」他問。
「這筆錢不會少，但相比繼續投入機器人和警員，性價比更高。先生只需要給出一個數字，我可以將懸賞同步推送到所有幫派的暗網節點。」
藍眼睛先生沉吟片刻，剛要開口。
就在這時，桌角那台用來聯繫宋昭美的專屬通訊設備響了。鈴聲突兀而單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像一根突然被撥動的弦。
藍眼睛先生一呆。
他轉過頭，看著那台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百靈鳥」三個字。她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要回心轉意，還是要再來嘲諷他一頓？
藍眼睛先生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手機，然後緩慢地按下了接聽鍵。
「宋昭美，你最好有一個能讓我消氣的理由。」他冷聲道。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藍眼睛先生，是吧？」
那聲音平靜無比，可藍眼睛先生聽到後手指猛地收緊，藍色義眼在一瞬間亮到了極點。
「林喬恩。」他低聲道。
「答對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鬆得有些過分，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背景里能隱約聽到夜之城街頭那種特有的電子GG音和雨滴落在車頂上的細碎聲響。
「你在哪？」藍眼睛先生問。
「你猜。」
那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還略微帶著點嘲諷。
藍眼睛先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剛想說話，可就在這時，電話那頭的背景音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被刻意壓低的拉手剎聲。
然後，林喬恩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幾乎可以稱作溫和的殺意：
「別猜了，我就在你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