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林喬恩抓起那盒金幣走出房間。
經過大堂，前台的卡戎還在，依舊站的筆挺。
「下午好，Mr.林。」
「裁縫在嗎？」
「他全年無休。」
「我還需要武器。」
卡戎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說道：「請跟我來」。
林喬恩跟著卡戎穿過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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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酒店的走廊永遠是這樣，深色木質護牆板，昏黃的壁燈。卡戎不急不緩走在前面。
「Mr.林。」卡戎忽然停下腳步。
林喬恩也跟著停下。
他注意到走廊拐角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像節拍器一樣精準。
一個女人的身影從轉角走了出來。
她穿著黑色的緊身裙，領口開得很低，剪裁也極其貼合她窈窕的身形。
金色大波浪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冷白色的脖頸。她的五官帶著東歐特有的稜角分明，化著濃妝，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
帕金斯！那個在電影第一部中想要在酒店殺約翰的女殺手。
她還沒死，那也就是說，疾速追殺的劇情還沒開始？
帕金斯的眼睛掃過卡戎，然後落在林喬恩身上，停留了半秒。
「卡戎。」帕金斯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Ms.帕金斯。」卡戎微微頷首。
帕金斯走近了。林喬恩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香水混合著冷空氣，剛從外面回來？
「很安靜的小帥哥。」帕金斯微笑看著林喬恩說。
林喬恩沒有回答，他只是在看她的手上的指虎戒指。
帕金斯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別緊張，」帕金斯說，「我對你沒什麼興趣。」
她說完目光越過林喬恩，又看了卡戎一眼。卡戎沒有任何反應，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帕金斯聳了聳肩，與他擦肩而過。高跟鞋的聲音從近到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卡戎重新邁開步子。
「她很危險。」林喬恩說。
「在這裡每一位客人都是危險的。」卡戎說，「否則不會住在這裡。」
「我是說……」
「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卡戎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菜單，「Ms.帕金斯目前的業務尚未開始，她的合約還在路上。」
林喬恩眉頭微動：「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卡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妙的表情，介於提醒和暗示之間，「她今晚只是出來散步。」
「明白。」林喬恩說。
帕金斯現在還不是一個威脅，應該說他的金額人家還看不上，她是一個預告。
就像暴雨來臨前的那一陣風，不傷人，但你該關門了。
卡戎繼續帶路，他們穿過最後一段走廊，來到一扇黑色木門前。
上面沒有門牌，也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個小小的黃銅門把手，被擦得鋥亮。
卡戎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門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亨利衫，外面套著黑色的裁縫圍裙。
他的臉上布滿皺紋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齊齊，林喬恩注意到那雙藍色的眼睛異常清澈。
「啊，客人。」老人說，聲音比林喬恩預想的要洪亮得多。
卡戎側身讓開，對林喬恩說：「這位是裁縫，他會照顧您。」然後他對裁縫點點頭，轉身離開在外面等他。
裁縫把門開大了一些。
「別站在門口，走廊有風。」他說。
林喬恩走進去。房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至少有大陸酒店標準套房的兩倍。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裁剪台，檯面上鋪著一塊深灰色的面料，上面用粉筆畫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個半身的人體模型。上面套著一件半成品的西裝。
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西裝成品，顏色從炭灰到深藍到純黑。每一件都筆挺得像剛從熨衣板上拿下來。
裁縫走到裁剪台後，雙手撐在檯面上，他的目光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最後停在林喬恩的肩上。
「身材不錯，四十二長，」裁縫說，「不對，四十三。你的左肩比右肩高兩毫米。」
裁縫沒有理會這個問題。他從檯面上拿起一卷軟尺，銀色的，上面刻著英寸和厘米兩種刻度。
「外套脫了。」他說。
林喬恩脫下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裁縫走過來，軟尺在他手裡像是活的。
他量了林喬恩的肩寬、胸圍、腰圍、臂長、腕圍、頸圍。
每量一個數字，他就報出來，旁邊有侍者在記錄。
「四十三英寸胸圍，」裁縫說，「三十一英寸腰。你的腰比標準細了半英寸，年輕人，你運動量很大。」
「還行，我是廚子。」
「哦~那不奇怪了。」
裁縫哼了一聲，繞到林喬恩身後，量了他的背寬，然後突然問道：「要防彈的？」
「對。」
「有什麼特殊要求。」
「關節部分做特殊處理，要更適合運動。」
「可以。」
裁縫走到牆邊，拉開一個抽屜。
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塊不同材質的面料樣本。他從中挑出兩塊，放在裁剪台上。
「第一種，」他指著最左邊那塊深藍色的面料說，「凱夫拉混紡，能擋九毫米帕拉貝魯姆，也扛得住點四五。比較便宜，缺點是重，且穿起來很悶。你夏天穿的話，腋下會濕透。」
「第二種，」裁縫指向那塊炭灰色的，「碳納米管複合面料，輕薄，柔軟，成品上身的效果很好，縫在夾層里，常規步槍彈不會穿透，但動能只能稍作減緩，不會消失，子彈打在身上跟被錘子錘一下沒區別。」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黑科技了，林喬恩心中暗道。
「試試效果。」
一旁的侍者聞言將這塊面料貼到假人上，從後屋拎出一把步槍「噹噹當」就是三槍，林喬恩上前查看，確實沒打不穿，不過假人的胸前已經凹進去一大塊。
「怎麼賣？」
「一套西裝二十枚金幣。」
這個數字讓林喬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僅此而已。
裁縫點了點頭，他把那塊面料收起來，放到裁剪台上，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卷軟尺，銀色的，比剛才那捲更細更精緻。
「站直，」裁縫說，「別呼吸。」
林喬恩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
房間裡只剩下軟尺滑過布料的聲音，和林喬恩自己的心跳。
「行了，吐氣吧。」裁縫說。
裁縫又測量了一遍，一圈又一圈。
過了大概十分鐘，裁縫終於放下了軟尺。他在一張黃色的草圖紙上記下了最後幾個數字，然後把筆夾在耳朵上，雙手叉腰，看著林喬恩。
「兩天，」裁縫說，「完成後會派人送到你房間。」
「沒辦法加急嗎？」
「能，」裁縫說，「但那樣會死人。」
「怎麼說？」
「縫得急了，肩縫會崩。肩縫崩了，子彈打上來，你的鎖骨就碎了。鎖骨碎了，你舉不起槍。舉不起槍，你就會死。」裁縫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人不吃飯就會餓死一樣理所當然。
林喬恩沉默了一秒。
「兩天？」他說。
「就兩天。」裁縫重複道。
林喬恩從盒子裡數出二十枚金幣，摞成一小摞放在裁縫手上。
裁縫看到那盒金幣，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林喬恩進這個房間以來，裁縫臉上最明顯的表情變化。
「闊綽的客人。」裁縫誇讚道：「現在的客人越來越小氣，做套西裝一個個都還要討價還價。」
「怎麼說？」
「上個月來了個俄羅斯人，」裁縫搖了搖頭，把盒子放到抽屜里鎖好，「他先付了訂金，可非得打電話過來要我打折，說他是老客戶。
我做了四十幾年的裁縫，從來沒打過折，就這樣討價還價耽誤了幾天，最後西裝做好了，那個人沒了。」
他把金幣放進抽屜里拍了拍手，轉身看向林喬恩，目光又恢復了那種職業性的精準。
「尺寸有了，面料定了，金幣收了，」裁縫說，「現在只剩一個問題。」
「什麼？」
裁縫走到門邊，拉開那扇黑色的木門，走廊里的燈光傾瀉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條明暗分界線。
「挑個顏色。」裁縫說。
林喬恩站在門口，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束光，下午三點半的陽光已經偏西，帶著一種琥珀色的暖意。
林喬恩想了想電影裡主角的模樣，堅定說道：「黑色。」
裁縫笑了。
和那種客套的笑不一樣，那是一種真正的、滿意的、一個手藝人聽到正確答案之後才會露出的笑。
「經典。」裁縫說，「黑色從不撒謊，也從不讓人失望。」
林喬恩點了點頭，邁步走出了房間。
卡戎仍等在門外，見他出來，輕聲說：「還有人在等你。請跟我來。」
軍械庫在地下三層。林喬恩跟著卡戎沿著走廊走到盡頭，看到一扇鐵門，門上有一個貓眼和一個門鈴。
門鈴響起，貓眼裡暗了一下。
鐵門滑開，門後站著一位身材高挑的東歐女人。
金髮挽成低髻，露出一截天鵝似的頸。
她的五官像是用極細的筆勾勒出來的，眉梢微挑，唇色淺淡。
一套修身黑色禮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更加利落，領口處隱約可見一道細小的疤痕。
「這位是詹妮弗，您可以稱呼她酒侍。」卡戎微微頷首，退後半步介紹道。
「林喬恩。」年輕人自我介紹。
女人抬眸看了林喬恩一眼，目光平靜，聲音帶著酒店員工標誌性的優雅，「新面孔，需要什麼？」
林喬恩走進房間。四面牆都是武器，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手槍、步槍、刀具，每一件都擦得發亮，在冷光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需要一把適合劈砍的和穿刺的短刀，還有投擲用的。」
林喬恩從腰間抽出那把從敵人手裡繳來的手槍，「還有這把槍，我需要配上槍套和三個彈匣，200發子彈。」
詹妮弗接過槍，拇指輕輕摩挲過套筒，看見槍上的標誌，嘴角難得掛起一抹微笑道：「AREX，這家公司的東西一向可靠並精準，這把是最新款？」
「……不太清楚，搶來的。」
年輕人頓了頓，還是選擇如實回答。
「雖然很誠實，但無趣了些。」酒侍撇了撇嘴。
她把槍放在工作檯上，轉身走向後面刀牆。
「你的刀。」她的指尖划過幾把刀柄，最終停在一柄上，取下，平托在掌心遞過來。
林喬恩抽出刀來，細細察看，刀柄長十五公分，刀刃四十公分出頭，外形像是截短的唐刀，刀身挺直泛著黑色啞光，血槽深邃。刀背後端有一排細密的鋸齒，刀柄纏著防滑繩，尾端露出一截金屬環。
「夜鋒三代，特種鋼，刀身強度很高，刃口鋒利無比，重心在這裡。」她食指輕點刀柄前兩公分的位置。「錐握錘握的手感都很不錯。尾環可以掛繩，可以防止脫手。」
林喬恩接過刀，手腕一轉，刀刃在空中畫了個圈，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重量比剔骨刀略重，不過手感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很不錯，飛刀呢？」
酒侍從牆上的磁吸條上取下三柄飛刀，一字排開。
飛刀整體長度有十四公分，雙刃，刀身刻著淺槽。她捏起一柄，指尖輕彈，刀在空中翻轉三周，穩穩落在她手上。
「平衡感做過調整。你平時喜歡把飛刀放在哪？」酒侍把飛刀挨個插回收納袋裡，放在短刀旁邊。
林喬恩想了想道：「小臂上。」
酒侍從櫃檯找了一個精緻的黑色武裝袋放在櫃檯上。
「這是收納袋，纏在小臂，拉環在這，掛在中指上，使用時伸直中指，飛刀會從小臂上的收納袋彈出，當然這需要一定的訓練。」
林喬恩把武裝帶綁在手臂上試了試，飛刀彈出，速度和系統背包里直接取差不多，但是戰鬥中打開系統背包容易分心，緊急情況下用武裝帶還是更合適些，而且也能給系統背包做掩護。
她又到工作檯，開始處理手槍。動作極快，拆解、檢查、上油、組裝，一氣呵成。
隨後她從抽屜里搜尋了一下，取出一副黑色槍套和幾個黑色小盒。
「幫你維護一下，槍的情況還不錯，這是原廠的槍套和彈匣套，角度可調。
給你三個原廠十九發彈匣和配套的彈匣套」
她把裝滿的彈匣一個個插進彈匣套里掛在腰帶上，咔嗒聲清脆利落。
「短刀、飛刀、槍套還有子彈。」她把這堆東西用一塊深灰色的絨布包好，推過來，「一枚金幣。」
那還挺實惠，林喬恩拿出一枚，放在檯面上推過去。
酒侍掃了一眼，優雅地將金幣攏進抽屜。「刀鈍了可以回來磨，免費的。子彈打完，酒店地下一層的補給站也有賣。」
「對了，初次見面……」
詹妮弗從牆上取出一個巴掌長的小方盒，前推按鈕，刀刃跳出，按鈕向後推，刀刃收回。
「微技術直跳，最近這個東西很受歡迎，算是個小禮物。」
她目光再次落在林喬恩臉上，臉上帶著善意微笑說道。
「祝您狩獵愉快。」
林喬恩把絨布包夾在腋下，點了點頭。
「謝謝。」
「不客氣。」酒侍已經轉身去整理刀牆，背影纖瘦而筆挺。
「酒店有靶場嗎？」林喬恩問卡戎。
「當然。地下3層，需要我帶您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