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順著蕭承煜後頸往下滾,他卻感覺不到半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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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霜攥緊斷劍的手指泛著青白,可那點金芒像燒紅的鐵,正從她掌心往血管里鑽。
」血祭陣啟動需要三息。」蕭承煜喉結動了動,耳尖捕捉到冰窟外越來越清晰的法訣嗡鳴。
他記得三天前白綾說過,玄門血祭最狠的不是取命,是抽乾血脈里的精魄——蘇挽霜的戰神血,夠玄冥子從問神境硬推到證道。
」鎮妖樓,靈獸共鳴。」他咬破指尖按在眉心,系統提示音在識海炸響時,冰霧突然在兩人身周翻湧。
雪色狐尾掃過蘇挽霜發梢,冰狐的虛影跪伏在他腳邊,狐首輕叩地面,喉間溢出一串只有他能聽懂的靈語。
」陣眼在正北三十步,魂石。」蕭承煜瞳孔驟縮,反手將蘇挽霜往冰壁里推了推。
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手背,可那點疼遠不及他看見她左胸傷口的灼痛——剛才餵下的幽冥蓮子只壓下了毒,血祭陣一旦成,那些毒會順著血脈逆流回心臟。
」撐住。」他扯下腰間的鎮妖鈴系在她腕上,鈴鐺相撞的脆響驚得冰狐抬首。
冰窟外傳來玄冥子的嗤笑:」蕭小老闆倒是情深,可惜......」
話音未落,蕭承煜已經撞碎冰窟頂的薄冰。
寒風卷著血光劈頭蓋臉砸下來,他眯眼望去,足有半畝大的血陣正貼著冰原鋪開,陣心那顆幽綠魂石正隨著法訣震動,每震一次,蘇挽霜的氣息就弱一分。
」操你媽的。」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鎮樓劍在掌心嗡鳴。
九曜碎片這次凝的不是光刃,是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冰狐說過,魂石的破綻在紋路交匯的」生門」,比繡花針孔還小。
玄門弟子的驚呼聲混著法訣中斷的爆響。
蕭承煜踩著血陣邊緣的玄鐵樁子躍起時,看見玄冥子的臉在血色里扭曲。
那老東西舉著的桃木劍」咔」地斷成兩截,而他的銀針,正精準扎進魂石最暗的那道紋路。
」轟——」
血陣像被扎破的氣球,暗紅霧氣嘶叫著往魂石里鑽。
蕭承煜被反震的氣浪拍在雪地上,卻顧不得疼,扭頭就往冰窟跑。
冰窟里的溫度高得反常。
蘇挽霜的白衣正在蒸騰,傷口處的血珠沒落地就成了蒸汽,她原本半闔的眼徹底睜開,金瞳里翻湧的光讓蕭承煜想起小時候見過的極光——鋪天蓋地,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
」霜月龍吟。」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劍,斷劍在掌心突然震顫,一道寒芒從她背後的冰壁里破出。
那是杆半人高的銀槍,槍頭雕著蜿蜒的龍紋,槍桿纏著冰蠶絲,此刻正嗡嗡鳴響,震得冰窟頂上的冰錐簌簌往下掉。
」好槍。」蕭承煜抹了把臉上的雪,突然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蘇挽霜時,她抱著這桿槍站在演武場中央,說」蘇家的槍,只戳軟蛋的脊樑」。
現在她的脊樑挺得比槍桿還直,金瞳里哪還有半分瀕死的虛弱,分明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狠勁。
」蕭承煜。」蘇挽霜抓過他的手按在槍桿上,龍紋突然活了似的鑽進兩人掌心。
他感覺有熱流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那是......戰神血脈的共鳴?
」幫我按住這老東西的法訣。」她扯下束髮的銀簪,長發在熱風裡亂舞,」我要讓他看看,蘇家的血,不是用來祭天的。」
冰窟外突然傳來玄門弟子的尖叫。
蕭承煜扶著她往外走,就見玄冥子正瘋狂掐訣,可他的法訣剛起頭就散了——血陣破了,他的底氣也跟著碎了。
」蘇挽霜!你不過是星橋初期......」
」星橋後期。」蘇挽霜的槍尖挑起一片雪花,雪花在槍芒里凝成冰珠,」方才血祭陣抽我血脈,倒幫我沖開了星橋境的瓶頸。」她歪頭笑了笑,那神情像極了當初在他攤前挑撥浪鼓時的狡黠,」玄冥真人,我這槍,可等你很久了。」
銀槍劃出半道圓弧,冰原上的積雪突然拔高,凝成道一人多高的冰牆。
蕭承煜靠在冰牆上喘氣,眼角餘光卻瞥見遠處原本已經斷氣的赤炎狼王。
那畜生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可它的眼睛......怎麼突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小霜。」他壓下心頭的不安,扯著嗓子喊,」小心——」
話音被槍鳴蓋過。
而遠處的狼王,正緩緩站起。
冰原上的雪粒突然倒卷著砸向天空。
赤炎狼王前爪撐地的凍土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方才還在汩汩冒血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毛下鼓脹起猙獰的肌肉塊,原本暗黃的眼珠徹底被血霧籠罩——那哪是活物的眼睛,分明是兩團燒穿地獄的業火。
」是血祭陣的反噬!」蕭承煜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終於想起白綾曾說過,用妖王血脈祭陣如同引火焚身,若陣破時魂石里的怨氣未泄盡,便會倒灌進祭品體內。
此刻狼王脖頸處的血痕正泛著幽綠,那是魂石碎裂時濺落的怨氣,」它現在就是個沒腦子的殺器!」
蘇挽霜的銀槍在掌心轉了個花,槍尖挑起的冰珠」啪」地炸裂成碎刃,精準釘入狼王左前腿的筋脈。
可那畜生只是悶吼一聲,鐵蹄猛地跺地——整座冰原都在震顫,三五個離得近的玄門弟子被氣浪掀飛,撞在冰壁上發出悶響。
」去幫蘇家的人!」蕭承煜攥住她手腕往左側推,自己則抄起鎮樓劍往右側的玄門修士群衝去。
他餘光瞥見蘇青嵐正護著兩個蘇家老供奉往冰窟退,而玄冥子不知何時退到了血陣邊緣,枯瘦的手指還在掐訣,顯然在謀劃什麼後招。
」喵嗚——」
一聲尖細的貓叫混在狼嚎里炸開。
蕭承煜腳步一頓,就見道灰影從玄門弟子的腰間竄過,那是阿橘!
這死貓不知何時染了身玄門道袍的灰,正扒著個胖道士的後衣領,用前爪戳對方後腰的穴位。
胖道士渾身一僵,竟真順著阿橘的爪子抬起手,扯著嗓子喊:」左路撤退!
右路去截蘇家女娃!」
玄門陣營登時亂作一團。
原本圍堵蘇家供奉的修士有一半轉向右側,撞得己方符咒亂飛。
阿橘趁機跳上旗杆,尾巴卷著道旗晃了晃,道旗上」天一道」的金線突然扭曲成」退」字——這招是它偷學蕭承煜的幻陣小術,專挑修士們慌亂的神識破綻鑽。
」好樣的!」蕭承煜低笑一聲,鎮樓劍的九曜碎片突然凝出鎖鏈形態,」叮」地纏住個試圖偷襲蘇青嵐的玄門弟子。
他反手一拽,那弟子就像被釣起的魚般撞進冰牆,額角的血珠濺在雪地上,倒把周圍人嚇退兩步。
但狼王的威脅仍像把懸著的刀。
它甩脫蘇挽霜的冰刃,血盆大口直接咬向剛才被掀飛的玄門弟子。
那弟子癱在地上爬不起來,喉間發出破風箱似的嗚咽。
蕭承煜剛要衝過去,就見銀光一閃——蘇挽霜的槍桿橫在弟子頸前,槍頭卻已抵住狼王的上顎。
」畜生,也配挑軟柿子?」她金瞳里的光更盛了,手腕微微發力,槍尖竟在狼王的獠牙上擦出火星。
狼王吃痛甩頭,帶得她踉蹌兩步,卻正好撞進蕭承煜張開的臂彎里。
」小霜?」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離譜,掌心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袖。
」星橋後期的力,還沒使全。」她仰頭沖他笑,發梢沾著的冰碴子落進他領口,」不過...需要你幫個忙。」
話音未落,冰原邊緣傳來玄冥子的尖嘯:」都給我穩住!
結三才陣——」
蕭承煜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能感覺到那老東西的神識正像蛇信子般掃過戰場,若讓玄門修士重新整隊,就算蘇挽霜戰力暴漲,也架不住人多。
」鎮妖樓,樓域封鎖。」他咬碎舌尖,血珠濺在眉心的系統印記上。
識海里響起玻璃碎裂般的脆響,原本透明的樓域屏障突然凝出青黑紋路,像張巨網般從他腳下鋪展開去。
玄門修士們的符咒剛祭出就熄滅,蘇家供奉的拳腳卻莫名多了三分力道——這是樓域對」妖友」的天然偏袒。
玄冥子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掐訣的手直抖:」你...你這是妖修的領域?!」
」不好意思,我這樓,只收妖錢,不斬善妖。」蕭承煜舔了舔嘴角的血,樓域裡的靈氣瘋狂往他體內涌,」但對付你這種老匹夫...」他屈指一彈,道青色氣刃破空而出,精準削斷玄冥子腰間的儲物袋,」夠了。」
儲物袋裡的法器」嘩啦啦」落了一地。
玄冥子盯著滿地狼藉,喉結動了動,突然尖笑起來:」蕭承煜,蘇挽霜!
你們壞我大事,天一道不會放過你們的——」他猛地抓起把碎冰砸向天空,冰屑里裹著道血光,」等我回山復命,定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道黑煙竄向冰原外。
蕭承煜想追,卻被蘇挽霜拽住手腕。
她的指尖還沾著狼王的血,卻暖得燙人:」別追了,他現在就是條喪家犬。」
冰原逐漸恢復平靜。
阿橘甩著尾巴從旗杆上跳下來,爪子上還抓著半塊玄門的符紙,正往蕭承煜腳邊蹭:」喵——(這老東西跑太快,本大爺都沒來得及偷他的丹藥)」
」回頭給你買十盒貓條。」蕭承煜彎腰把它抱起來,目光卻落在蘇挽霜身上。
她正低頭擦拭銀槍,槍桿上的龍紋在月光下泛著淡金,像活過來的小獸。
」從今天起,我只為我自己而戰。」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塊燒紅的鐵,燙得蕭承煜心口發疼。
他想起三天前在蘇家演武場,蘇正陽說要把她許配給玄門大弟子時,她也是這樣攥著槍,指節發白卻一聲不吭。
遠處傳來蘇家暗衛的呼哨。
蕭承煜知道,是蘇家人來接應了。
他幫蘇挽霜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聲道:」走,回家。」
蘇挽霜抬頭看他,金瞳里的光慢慢軟成春水:」好。」
冰原上的積雪開始融化,順著她的槍桿往下淌,在雪地上匯成條細流。
而在千里外的蘇家祖祠,蘇正陽摸著案上的婚書,燭火映得他眉間的川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