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地下河的潮氣裹著腐草味漫上來,蕭承煜貼著潮濕的岩壁,能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
他摸了摸腰間紅布裹著的雷火符,那東西隔著布料還在發燙,像塊燒紅的炭。
」青崖去引守衛了。」蘇挽霜的聲音壓得極低,軟劍在掌心轉了個花,寒光擦過他耳尖,」記住,我斷陣腳,你震陣心。
九極封龍陣的死穴在第三根玄鐵樁——」
」噓。」蕭承煜突然抬手,遠處傳來腳步聲,混著粗重的喘息。
趙青崖的身影從暗巷裡竄出來,發梢滴著水,後背的衣服被劃開道口子,正往外滲血。
他反手甩出個陶瓶,」砰」地撞在石牆上,火油濺開,騰起半人高的火苗。
」有刺客!
護陣!」巡守的道童們呼喝著追過去,燈籠光在青石板上晃成一片碎金。
趙青崖踉蹌著往反方向跑,靴底踢飛的碎石」叮叮」撞在岩壁上,像敲著催命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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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蘇挽霜拽著蕭承煜的手腕往祭壇方向鑽,她的手涼得驚人,卻比鐵鉗還穩。
轉過三道彎,一座由玄鐵樁圍成的圓台出現在眼前,七根刻滿咒文的柱子插在台邊,中央的青銅鼎里飄著幽藍鬼火——正是九極封龍陣。
蕭承煜的太陽穴突突跳著,系統提示在識海炸響:【檢測到地仙級封禁陣法,破壞陣心可削弱70%封印效果】。
他盯著鼎中晃動的鬼火,突然笑出聲:」老東西們倒會挑地方,這鼎里燒的是千年寒潭的陰火,專門克咱們的陽氣。」
」第三根樁。」蘇挽霜的軟劍突然出鞘,劍尖凝出雪色槍意——她本用劍,卻偏生練出了槍的剛猛。
寒芒掠過,第三根玄鐵樁」嗤」地冒起青煙,樁身上的咒文像被刀刮過,碎成點點火星。
」陣心!」蕭承煜大喝一聲,鎮妖鍾從袖中飛出,暗金色的鐘身嗡鳴震顫。
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鐘面上,鐘聲陡然拔高,震得鼎中陰火亂躥。
青銅鼎發出哀鳴,原本穩定的陣法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好膽!」
一道陰鷙的喝聲炸響在頭頂。
星河道人不知何時立在祭壇頂端,道袍無風自動,左眼泛著妖異的青芒——那是修煉邪術反噬留下的痕跡。
他抬手結印,空中浮起九張漆黑符紙,」天機鎖魂咒,鎮!」
蕭承煜突然覺得太陽穴要裂開,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他的神魂。
他踉蹌著扶住玄鐵樁,額角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系統提示瘋狂閃爍:【神魂受創!
當前防禦度:63%】
」承煜!」蘇挽霜旋身擋在他面前,軟劍挽出七朵劍花,每朵劍花都纏著刺目的槍意。
她的髮帶被氣浪掀開,幾縷青絲黏在蒼白的臉上,」破軍槍意,破!」
槍意如銀河倒卷,撞碎了三張鎖魂符。
剩下的六張卻像活物般,順著她的劍勢纏上她的手腕。
蕭承煜看見她的虎口裂開血口,軟劍」噹啷」落地,卻仍咬著牙,用身體替他擋住最後一張符。
」霜兒!」蕭承煜紅著眼撿起鎮妖鍾,拼盡全力砸向星河道人。
鐘聲混著他的怒吼,震得星河道人後退兩步。
趁此機會,他撲過去扶住蘇挽霜,這才發現她後背的衣服被符紙灼出個焦黑的洞,皮膚翻卷著,血正往地上滴。
蘇挽霜卻笑了,染血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我沒事......陣......破了嗎?」
蕭承煜低頭看她,月光從頭頂的石縫漏下來,照在她沾血的睫毛上。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冷著臉說」妖修必除」,可現在她的血正滴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尖發顫。
」破了。」他啞著嗓子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聽,鎮妖樓的鐘在響——它說,我們贏了。」
星河道人在遠處暴喝著追來,蕭承煜抱起蘇挽霜往暗巷跑。
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可他卻覺得從未如此清醒——原來最燙的不是雷火符,不是鎮妖鍾,是懷裡這個人,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時,眼底的光。
蕭承煜的腳步在暗巷拐角處猛地頓住。
他背貼著潮濕的石壁,將蘇挽霜輕輕放坐在一堆碎磚上,指腹剛碰到她後心那片焦黑,指尖就不受控地發顫——血已經浸透了兩層布料,在磚地上洇出暗紅的花。
」疼嗎?」他的聲音比地下河的水還涼。
蘇挽霜偏過頭去看石縫裡漏下的月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你當我是紙糊的?」話雖硬,卻悄悄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只偷摸討摸的貓,」倒是你......剛才被鎖魂咒沖得臉色發白,我若不擋那一下......」
」下次別這麼莽。」蕭承煜打斷她,從懷裡摸出個青瓷瓶,是鎮妖樓系統兌換的續骨膏。
揭開瓶塞時,藥香混著她的血味竄進鼻腔,他喉結動了動,」我有鎮妖鍾護著神魂,你替我挨符算什麼?」
」誰替你挨了?」蘇挽霜突然伸手揪住他衣領,帶血的指尖戳在他心口,」我是看那符紙要燒了我的軟劍!」可她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月光落在上面,像兩片浸了酒的楓葉。
暗巷盡頭突然傳來鐵器相撞的脆響。
趙青崖的喘息聲先撞進耳朵:」小心!
北冥家的人——」
話音未落,十數道身影從陰影里竄出。
為首的青年穿著玄色繡金錦袍,腰間掛著半截斷刀,正是北冥烈。
他斜倚著刀柄笑,金縷鞋尖碾碎塊碎石:」蕭老闆好手段,連蘇家女武神都能拐來當護花使者?」他身後跟著的玄門弟子舉著火把,火光映得他眼底的戲謔更濃,」不過玄門許了我北冥家三座靈脈,這買賣......不做白不做。」
蕭承煜將蘇挽霜往身後帶了半步,鎮妖鍾在袖中發燙。
系統提示瘋狂閃爍:【檢測到凡境巔峰戰力×5,地仙之下威脅度87%】。
他盯著北冥烈腰間那半截斷刀——是三年前被蘇挽霜斬斷的」裂空」,原來這狂傲小子記了三年仇。
」你們玄門連狗都不放過?」蕭承煜嗤笑,指尖掐住鎮妖鐘的雲紋,」放著正道不走,偏要當星河道人的狗腿?」
」住口!」北冥烈的臉瞬間漲紅,斷刀」嗆」地出鞘半截,刀身上還留著當年的缺口,」今日我便要——」
鎮妖鐘不知何時懸在蕭承煜頭頂,暗金色鐘身上浮起細密的咒文。
鐘聲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倒像春夜第一聲驚雷,輕輕撞在眾人神魂上。
星河道人踉蹌著扶住牆,左眼的青芒驟暗;北冥烈的斷刀」當」地落地,捂著心口後退三步,額角滲出冷汗;連舉著火把的玄門弟子都呆立原地,火把」噗」地熄滅了兩三個。
」走!」蕭承煜抄起蘇挽霜,趙青崖自覺斷後,三人順著暗巷狂奔。
身後傳來星河道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蕭承煜!
這只是開始,真正的封印......還未降臨!」
蘇挽霜伏在他頸窩,能聽見他劇烈的心跳。
她摸出懷裡半塊未碎的玉牌——是蘇家祖傳的護心玉,剛才替她擋了符紙的餘威。」鎮妖鍾......」她輕聲道,」比我想像中還厲害。」
」那是。」蕭承煜喘著氣笑,」等鎮妖樓升到仙樓,它能震碎地仙的法相。」他頓了頓,喉結擦過她發頂,」不過剛才......謝謝你。」
蘇挽霜沒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深。
暗巷盡頭透進魚肚白,她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藥香,混著血味和鎮妖鐘的銅鏽氣,突然覺得比任何靈香都好聞。
晨光漫進鎮妖樓時,蕭承煜正給蘇挽霜換藥膏。
系統提示突然在識海炸響:【萬妖圖鑑功能已解鎖】。
他低頭看向懷裡沉睡的人,她眉心還凝著未散的青氣——是符紙留下的暗傷。
」別急。」他輕聲說,指尖拂過她眉心,」等圖鑑解析出解咒的法子,我定要那星河道人......」
樓外傳來趙青崖的喊叫聲:」老闆!
玄門的人在城外設了新祭壇,還有......」
蕭承煜抬頭看向窗外。
晨霧裡,隱約能看見遠處山頭飄著的黑色幡旗。
他摸了摸腰間的鎮妖鍾,鐘身微微發燙——像在回應他即將掀起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