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蘇若衝進姬衡的辦公室時手裡攥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信號報告。紙在抖。她跑過來時在走廊里絆了一次，左腳作戰靴的鞋帶散了，鞋帶頭在奔跑中被自己踩住差點摔出去。
報告紙的右下角有一道摺痕，是她撐在牆上穩住身體時壓出來的。
北冥永夜城方向，嬴梟醒了。
報告上的數據像一排密集的彈孔：北冥萬蛇窟遺址向北約三百公里，天極閣殘餘據點檢測到偽S級歸墟族能量大規模激活。
激活信號的波形與嬴梟的歸墟族代碼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剩餘百分之三的差異是自毀代碼疊加在基礎信號上造成的諧波畸變。峰值能量約為帝江全盛期的百分之四十，比圍城前的預期高出了將近一倍。
嬴梟在昏迷期間體內的歸墟族殘碼發生了某種自發性重組，重組後的代碼效率比昏迷前提升了兩個量級。在峰值之上還疊加了一個次級頻率，波形呈周期性衰減，每衰減一個周期能量就損失約百分之三。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那條衰減曲線在白澤看來只有一個解釋：自毀代碼。次級頻率的衰減不是直線，是階梯狀的，每個台階之間有一段時間的能量平台期，平台期里能量維持不變約四到六小時，然後突然再掉一截。
姬衡已站起來。椅子在身後轉了半圈，椅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牆上的漆被椅背蹭掉了一小塊，白色粉末落在椅腿旁邊。蘇若把第二張報告遞過來時報告紙的一角被她攥皺了，指印深深嵌在紙上。
大拇指的指腹紋路在紙面上留下了完整的螺紋壓痕。天極閣殘餘至少有一千二百名被播種者加上三百核心武裝。圍城規模已在永夜城外圍集結，禺疆率永夜城守軍死守，守軍約八百人。
城牆外的歸墟族信號密度達到每平方公里三十七個，圍城圈的三分之二已經合攏，剩下北面一道寬約十六公里的缺口。預計完全合攏時間不到七十二小時。
永夜城儲存的物資夠守軍支撐大約四十一天，但城牆防禦系統的精神力儲備在圍城強度下只能撐約九天。
白澤在五分鐘內到達。睡袍外面套了一件軍大衣，搪瓷杯還是熱的。他剛泡了新茶還沒喝就被蘇若的第二通加密呼叫從床上拉了起來。大衣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領口歪向左邊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被枕頭壓紅的皮膚。
他掃了一眼報告上的數據，眉毛壓低了半寸，右眉比左眉低了一個多毫米。
嬴梟從萬蛇窟昏迷到現在，體內的歸墟族代碼被天樞切斷後一直處於休眠狀態。但歸墟族有個失敗即銷毀協議，帝江植入所有播種者系統里的自毀代碼。嬴梟體內的殘餘代碼被他自己解封時觸發了這個協議。
解封本身就是自毀的觸發條件，帝江設計播種系統的時候就沒給被播種者留退路。白澤在三維地圖上標出永夜城的位置，手指在冰原上空劃出一個不斷縮小的包圍圈，圈的直徑每劃一圈就縮小一個指節。
嬴梟現在圍城但自己的系統也在倒計時自毀，自毀曲線顯示他體內的歸墟族代碼還有大約四十一個小時就會完成全面崩潰。
四十一個小時後歸墟族代碼會從內部溶解他的神經系統，溶解順序是從末梢神經開始往中樞神經蔓延，最後一步是腦幹。整個過程持續約四分鐘，四分鐘裡宿主的意識會在代碼溶解的過程中逐步消失。他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只是不在乎。
圍城成功之前他先死這件事，在解封代碼的那一刻就已經接受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約兩秒。供暖管道的流水聲填了這個空隙。管道里的水流在零點切換後剛重新加熱，水溫從五十二度上升到六十二度，管壁熱脹冷縮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永夜城的實時畫面通過蘇若的通訊網傳回來。信號經過了四重中繼轉發，畫質有損耗但核心信息完整。城牆上的防禦炮台正在開火，炮口的閃光在凌晨的北冥雪原上像一連串極短的雷電，把雪地照得一明一暗。
每道閃光持續不超過零點一秒，間隔不規則，從零點四秒到一點二秒不等。城牆外圍有歸墟族能量的深紫色污染帶在擴散，污染帶的蔓延速度約每小時十七米。
嬴梟的偽S級全功率釋放著，每次能量釋放都會在污染帶上激起一圈漣漪樣的深紫色脈衝，脈衝往外擴散時雪層被震成極細的冰粉。
永夜城的A級防禦系統在持續消耗，城牆外側的冰層被能量衝擊波震出蛛網樣的裂紋，裂紋最長的已從城牆根部蔓延到牆頂附近。
姬衡調出天樞遠程操作界面。界面上永夜城方向的歸墟族能量波形中有一根不斷上升的自毀曲線。曲線每跳一格嬴梟的殘餘生命倒計時就縮短一截，曲線的終點標著一個紅色叉號。那是指向宿主死亡的最終指令。
紅色叉號在自毀曲線的末端以恆定的頻率閃爍著，閃爍節奏和帝江封印晶體的搏動頻率一致。他的手指在天樞界面上快速鍵入定義參數，虛擬鍵盤上的敲擊速度快到界面開始出現輕微的拖影。不能讓永夜城倒。先切斷嬴梟體內的自毀代碼。
遠程操作，定義目標為嬴梟體內的歸墟族自毀協議執行進程，定義為終止。定義參數的最後一個字符輸入完成時天樞彈出一個確認框。遠程定義距離超過三千公里，精度損失約百分之十一，消耗增加約百分之五十。
他點了確認。
天樞定義波從中洲壁壘城發出，穿過全球防禦網絡的子節點中轉。壁壘城金色節點到大洋航道中轉站，再到北冥外緣哨站，最後抵達永夜城上空。全程零點七秒。定義波在每個中轉站的延遲不超過零點一秒，總延遲在系統預算之內。
姬衡的精神力讀數從百分之六十二跌到百分之四十一，遠程定義的消耗是當面定義的一點五倍。精神力下降的曲線呈對數形態，頭百分之十跌得最快，然後逐步放緩。
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汗珠在眉毛上停了一下才滑下來，滑到眼角時引起一陣刺癢。他沒抬手去擦。
三秒後永夜城方向的深紫色污染帶突然收縮了一次，收縮幅度約百分之十五。收縮的同時污染帶邊緣出現了極短暫的抖動，抖動頻率與自毀曲線的衰減頻率吻合。
自毀曲線在天樞界面上被截斷了，最後一格的數值停在了百分之七十三不再跳動。紅色叉號從界面上消失。自毀協議執行進程已終止。
自毀代碼已終止。嬴梟能從自己的系統里活下來，至少暫時。
姬衡沒解釋為什麼救他。白澤也沒問。白澤只是看了姬衡一眼。眼角的餘光掃過來停了一秒，然後移回三維地圖上。蘇若把後續指令發往北冥聯軍方向：從北面突入與禺疆會合，內外夾擊。
進攻軸線標在永夜城北側十六公里處，那裡有一道嬴梟包圍圈的冰裂隙，裂隙寬度四十七米，剛好夠一支突擊隊通過。冰裂隙兩側的冰壁高度約十一米，壁面光滑沒有攀附點，突擊隊需要用天樞定義的冰釘在壁面上打臨時錨點。
蘇若的指令里附了冰釘的坐標分布圖，每個錨點的間距嚴格按照冰裂隙的地應力分布計算，不能多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