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八月和九月,對於法國來說,像是一場倉促的告別。
從八月初開始,法屬西非洲和法屬赤道非洲的殖民地一個接一個地宣布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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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荷美、尼日、上沃爾特、象牙海岸、查德、烏班吉沙立、布拉柴維爾(剛果)、加彭.......
一個月之內,八個國家掛上了自己的國旗。
到了九月底,塞內加爾和蘇丹組成的馬里聯邦也獨立了。
隨後聯邦又分裂成塞內加爾和馬里兩個國家。
再加上年初獨立的喀麥隆和多哥,整個1960年,法國在黑非洲的殖民地幾乎全部脫離了巴黎的直接統治。
巴黎官方對此的表述是「自願加入法蘭西共同體並獲得獨立主權」。
但實際上,這些國家的獨立,可沒有那麼簡單,這些國家都基於《法蘭西共同體》的框架下獨立的。
法蘭西共同體是戴高樂在1958年設計的框架,目的是在承認殖民地獨立的同時,保留法國在這些國家的核心利益。
在這個框架下,新獨立的非洲國家擁有自己的國旗、國歌和聯合國席位。
但在三個關鍵領域仍然受制於巴黎。
第一個是外交權。
這些國家的憲法規定,外交政策必須與法國「協調一致」。
具體來說,就是不能跟法國的敵人走得太近,
不能承認法國不承認的政權,在國際場合的投票傾向需要跟法國保持一致。
第二個是軍事權。
法國的駐軍仍然保留在這些國家境內,國防部長的位置上通常還坐著一位法國顧問。
新國家的軍隊從軍官到武器裝備,都依賴法國供應。
第三個是經濟權, 也是最實際的一條。
這些國家仍然使用與法郎掛鉤的非洲法郎,印鈔權掌握在法國財政部手裡。
海關和稅收系統由法國人管理,國家的核心礦產資源和農產品出口必須優先供應法國。
這些國家名義上獨立了,但它們的錢、槍、外交和出口,這四根支柱里有兩根半仍然攥在巴黎手裡。
其實就像尼泊爾、錫金、不丹、星洲以及北婆羅洲聯邦和南華的關係。
至於戴高樂是否借鑑了南華對這些國家的政策,那還真不好說。
但南華的這一招,誰用誰叫好。
如果讓巴黎繼續統治這些殖民地,每年要在行政開支、駐軍費用、基礎設施方面,耗費掉幾十億美金。
現在通過共同體框架,這筆錢不用出了,該賺的錢一分不少,還能在殖民地留下一個好名聲。
就像一個人不再浪費錢請家政打掃空餘的房子。
而是改成了把房子租出去,不用管水電煤氣的開銷,但房租照收不誤。
對南華來說,法蘭西共同體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
早在南華與法國簽署商貿協定時,便定下了一條特殊關稅條款:
南華出口至法屬殖民地的商品,關稅待遇與法國本土商品完全一致。
如今這些殖民地雖已獨立,但該條款依舊生效,這也為南華商品順利進入非洲市場掃清了障礙。
這些殖民地獨立後,短期內仍然沿用了法國的關稅體系。
但在這片剛獨立的土地上,還散落著一群處境極為尷尬、身世尤為可憐的人。
僅僅在1954年到1956年之間,南華向法國派遣了大量的勞工,總數超過五百萬人。
其中一半以上是暹羅族。
他們簽的合同是三年,期滿可以續簽,也可以回國。
合同到期的時候,一部分人確實回國了,但也有大部分人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在法國賺到的錢比回南華多,有人已經在當地成了家,更多的人則是身份問題。
他們的命運,從根源上就與家國動盪綁定在一起,是時代洪流中身不由己的犧牲品。
當初南華送人出去的時候,流程很簡單,公司收了錢,登記了一個名字,人就裝船運走了。
這批勞工的身份,從一開始就陷入了難以破解的困境。
他們既沒有南華頒發的公民護照,也無法獲得法國的國籍證明。
手中唯一的憑證,只有一張薄薄的勞工證。
這張勞工證,是他們務工的合法依據,卻也是他們身份尷尬的最好證明。
他們不屬於南華的正式公民,也不被法國及殖民地視為本土民眾。
他們被當作臨時務工人員,在異國他鄉艱難求生。
國破家亡的傷痛,早已刻進他們的骨子裡。
從離開故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了無根的浮萍,沒有歸屬,沒有依靠。
在法國務工的幾年裡,他們憑藉著比黑哥們的聰明與勤快,慢慢站穩了腳跟。
得益於南華與法國的特殊關係,法國方面並未刻意剋扣他們的待遇。
該有的薪資和休息權益都能得到保障,這也讓他們有了攢錢的機會。
這批人有不少人被勞務公司轉移到了非洲。
法國的殖民地在戰後重建需要大量熟練工,港口、鐵路、礦山、種植園,到處都缺人手。
相對於黑人來說,勤勞聰明的暹羅勞工剛好填上了這個缺口。
他們在說法語的非洲工地上幹著和黑哥們一樣的活,但是工資卻比黑哥們高了不少。
到了今年的夏天,這批勞工的處境變得很尷尬。
隨著十二個非洲國家相繼獨立,本土政府上台後,這批無身份又有錢的暹羅族勞工,瞬間成了被覬覦的對象。
他們不屬於當地任何一個部族,沒有本土公民身份的保護。
手裡的積蓄和高待遇,在這些黑人政府眼中,就是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
各地的地方官員紛紛變著法子,不斷的向他們徵收各種名目的稅費。
動輒以非法居、擾亂市場秩序等藉口上門找茬。
輕則罰款,重則查封店鋪、沒收財產,甚至隨意關押勞工。
這群異鄉人,在國破家亡後漂泊海外,好不容易攢下一點家業,
卻在獨立浪潮中,再次陷入了朝不保夕的困境。
他們的可憐,是時代的無奈,也是家國動盪下的必然產物。
象牙海岸是北非的一個國家,是幾內亞灣的一個國家。
阿比讓港口是法屬西非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法國殖民時期,大量南華勞務工人被派遣到這裡從事碼頭、鐵路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