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會議安排在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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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國際會議中心的主會場裡，各國代表已經落座。
九點整，會議主席敲了敲木槌。
經過短暫討論，主席宣布進入「產業合作與技術標準」議題，邀請各成員國代表發言。
岸田英輔第一個站起來：「日本代表團重申昨天的提案，建立亞非工業標準化委員會，以JIS體系為基礎，推動區域統一標準。日本願意提供全部技術資料和專家資源——」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多次飄向南華代表團的座位方向，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在聽。
沈昌煥確實在聽。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笑意，看著岸田的表演。
等岸田說完坐下，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主席看向南華代表團。
沈昌煥站起來，走向講台。
「各位代表，日本代表團提出了一個很好的方向，標準化。
南華贊成這個方向，標準化確實能降低貿易成本，提高供應鏈效率，對亞非國家的經濟發展有實際意義。」
會場裡安靜下來。
岸田英輔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個開頭比他預想的友好得多。
「但是，」沈昌煥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主會場裡格外清晰，
「南華認為，標準化不能脫離工業化來談。
標準是一個國家工業能力的延伸，不是獨立於產業之外的技術規範。」
「一個沒有工業基礎的國家，即便制定了標準，也無法在生產環節真正執行。
標準寫在紙上是沒有意義的，標準必須融入生產線，貫穿整個供應鏈，體現在產品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會場，看向那些膚色各異的面孔。
埃及的代表坐在第二排，伊拉克的代表在左側，伊朗的代表靠著牆，蘇丹的代表正拿著筆，目光灼灼地看向講台。
「南華願意幫助各成員國建立自己的工業基礎。
我們提供低息貸款，利率參照南華國家開發銀行的合作優惠利率，期限二十年，前五年免息。
貸款用途不設限制，可以由各國自主決定用於建設電廠、修船廠、化肥廠、軋鋼廠、紡織廠，或者任何你們認為必要的基礎工業設施。」
會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南華還願意向各成員國開放技術標準體系。
南華建國十年，從法國標準、日本標準、美國標準中梳理出了一套適合新興工業國的技術規範。
我們不要求各國照搬，但我們願意提供全部技術資料、設備選型經驗和工程實踐案例。」
「最重要的是，」沈昌煥的聲音微微揚起，「所有使用南華低息貸款建設的項目，南華將派遣工程隊協助施工。
工程隊不僅負責建設，還負責培訓當地的技術人員，直到他們能夠獨立操作和維護。」
「標準不是通過會議達成的共識，標準是在工廠里跑出來的。
當一個國家擁有了自己的製造業，標準就不會是別人強加給他的規範，而是他自己產業運轉的日常語言。」
說完，他笑盈盈地看著岸田。
會場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埃及代表第一個鼓了掌，緊接著，菲國代表跟上，伊朗代表跟上，蘇丹、衣索比亞、錫蘭，掌聲越來越大。
就沖南華提供低息貸款，手把手幫他們建立工廠這事，南華的標準就是他們的標準。
岸田英輔沒有鼓掌，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沈昌煥，怎麼都想不到南華會使出這一招。
這不就是公開賄賂這些成員國嗎？到時候投票的時候，誰還會投給日本？
他身旁的印度代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會場裡此起彼伏的掌聲，猶豫了一下，最終把手放到了桌面上。
印度代表也想不通，南華沒有自己國家大，人口也沒有自己國家多。
南華有長安，印度有孟買這個國際化都市，怎麼南華就這麼有魄力？
岸田英輔的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出一種灰白。
他忽然意識到，南華人根本不在他的棋盤上。
日本想的是通過標準委員會來制定規則，南華想的是直接在成員國建工廠。
一旦工廠建成、設備就位、技術工人培訓到位，南華的標準就會像焊死在機器上的螺栓一樣，永遠留在這條生產線上。
到那時候，南華的標準就是那些國家的標準。
日本的提案再精緻，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沈昌煥看著岸田英輔目光呆滯的神情，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南華不要求任何國家在標準化問題上表態。
我們只提出一個簡單的合作框架——你建工廠，我們出錢出技術。
工廠建起來之後，你用什麼標準生產，用誰的技術維護，這是你作為主權國家的自主選擇。」
當然，南華提供的設備和圖紙，是按照南華的技術標準設計的。
使用南華的設備，就會自然使用南華的標準。
岸田的嘴角都在微微抽動，這話說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讓人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沈昌煥最後說了一句：「南華的資金和工程隊隨時可以出發。誰有興趣，會後可以找南華商務部領取合作方案詳情。」
會場裡先是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比剛才更響了。
埃及代表直接站了起來，伊朗代表的翻譯已經擠到了南華代表團座位旁邊。
岸田英輔坐在原地，面無表情。
他旁邊的印度代表微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岸田好像沒察覺一樣。
他腦子還在迴響剛才沈昌煥那句話：「南華不要求任何國家在標準化問題上表態。」
南華最終目的，就是和日本一樣，但為什麼從南華嘴裡說出來，就這麼讓人心甘情願？
那不是威脅，不是強迫，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技術事實。
但恰恰是事實，才讓人無法反駁。
他想起了去年日本通產省一份內部報告裡的評估。
報告說，南華在低端工業領域的成本優勢已經非常明顯。
東南亞、南亞、中東和非洲的市場正在逐漸形成圍繞南華的技術和運輸網絡。
那時候岸田沒有太在意，他覺得日本有技術優勢，有近百年積累下來的工業體系。
現在他坐在這裡，聽著周圍越來越大的掌聲，看著那些圍攏到南華代表團座位旁的各國代表，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
日本的技術再精、標準再全，如果市場不跟著走，標準就只是一本印在紙上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