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各自忙活。
堂屋裡只有刨子推木頭的嚓嚓聲,以及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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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時,院門外傳來動靜。
「福娃,福娃在家不?」
陳岩走出去,看到幾個人影從院門口走進來。
這年代的山村土院子,院門基本都是木頭門,白天不關著。
鄉里鄉親串個門,可以直接走進來。
就見四五個年輕人嘎吱嘎吱踩著雪走了進來。
領頭的兩個陳岩比較熟,一個叫陳鐵柱,一個叫劉磊,都是從小玩到大的。
後面還跟著三個,陳岩有點面生,但是能認出是村裡的。
陳鐵柱手裡提著一瓶白酒,劉磊拎著個油紙包,看著像是燒雞或者豬頭肉。
「柱子,磊子,你們怎麼來了?」
陳岩讓開身子,進來說,外邊冷。
幾人嘻嘻哈哈著走進來,拍打身上的雪。
陳大山抬起頭:「呦,是你們幾個小子啊,今天怎麼湊一起了?」
陳鐵柱咧嘴笑:「大山叔,我們找福娃喝點。」
陳大山笑著起身:「哈哈,行,你們倒是挑的好時候,下雪天就適合喝兩盅。」
「坐吧,都坐,我給你們搬桌子。」
陳岩去灶房拿了幾個酒杯,又端出一盤花生米。
幾個人在堂屋坐下,陳鐵柱打開酒瓶,給每個人倒了小半杯。
劉磊打開油紙包,果然是豬頭肉,切得薄薄的,油光發亮。
「福娃夠可以啊!」
「前兩天那一斧子,全村都傳遍了。」
一個瘦高個年輕人笑道。
陳岩看了他一眼,想起這人叫劉波,是村支書劉五福的大孫子。
比他年紀大幾歲,小時候跟著他們玩過,大了沒啥來往,也就是個點頭之交了。
「小波哥說笑了,我也是被逼的。」
陳岩端起酒杯,跟幾人碰了碰:「咱們都是正經人家,那老王八要不是欺負人欺到家裡來了,我也不至於動手。」
陳鐵柱一仰脖,幹掉了杯子裡的酒,咧嘴哈了口氣,大罵道:「日他媽的,那家人早該有人收拾了。福娃,你這事乾的解氣!」
劉磊也點頭:「就是,我家去年跟他家爭水渠,那老王八仗著兒子在鄉里,硬是把水往他家裡多放了半天。」
「我去理論,趙翠花那潑婦坐在地頭拍著腿罵,說我爹死的早,沒教養。」
他說著,眼圈有點紅。
陳岩知道劉磊爹前年去世,家裡就他一個男丁了。
他媽身體不好,下面還有倆妹妹。
在農村,這種家庭最容易受欺負。
「磊子,別往心裡去。」
陳鐵柱拍拍他肩膀:「現在富娃開了個好頭,咱們以後也不用忍了。」
陳岩聽著,心裡漸漸明白了。
幾個人都是對劉廣志家有怨氣的。
他看向劉小波:「小波哥,五爺爺最近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
劉小波夾了塊豬頭肉,這人倒是心眼子挺多,很多話不明說。
只是說道:「都是老劉家的,誰能想到出了這麼個貨色?」
至於劉廣志欠他爺爺錢的事,倒是一直沒提。
即便是這樣,陳岩也看清楚了。
他也沒想到,前世他爹娘都想不到。
劉廣志家在村里人緣會差到這個地步。
看來要不是他掀了蓋子。
這些人還悶不吭聲呢。
有些事還真就不能小瞧掀蓋子的人。
武昌起義還要有打響第一槍的呢。
國人太過於溫良,不逼到一定程度,他們會一直忍下去。
用後世流行的話說。
【只要你敢開團,就會自動匹配到隊友。】
【你敢帶頭衝鋒,肯定有開團秒跟的。】
現在就是證明了這確實是對的。
陳岩不站出來跟劉廣志拼命,大夥誰也不知道還有這麼多人家受這老王八欺負。
「福娃,說歸說,劉廣志家那倆兒子回來了,可得小心點。」
「那倆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老二,在縣城混的,認識不少人。」
陳鐵柱提醒道。
「我知道。」
陳岩抿了口酒:「他們想咋樣,我接著就是,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一條命換他們全家。」
正在統一戰線的時候,氣勢上是絕對不能輸的。
「好,算我一個。」
劉磊立馬響應:「要我說,咱們得先下手,找法子治治他狗日的。」
劉磊這人,性子直,容易衝動,但挺重義氣。
他這種家庭環境決定了很多。
前世就跟陳岩玩的最好,只是陳岩在離婚後,早早出去打工了。
後來聯繫也少了。
陳鐵柱,家裡兄弟三個,他是老大,有力氣,但也沒啥心眼。
跟這個時候的陳岩玩到一起的,基本性子都差不太多。
這幾人裡面,也就劉小波腦子活泛,心眼子不少。
但陳岩跟他們不熟。
另外兩個,一個叫陳國慶,一個叫劉志強,也都是大陳岩幾歲的,也都不太熟。
不知道劉磊他們從哪裡喊過來的。
「怎麼治?」陳岩問。
劉小波說:「要不是福娃你這事,劉廣志家本來打算擴建養雞場了,我們打算去鄉里找人,把你的情況說明書遞到鄉里,讓鄉里蓋章,起碼得幫你把養雞場奪回來。」
「等養雞場沒了,看他怎麼在村里橫?」
「……」
陳岩聽得一陣無言。
鄉里的關係,你覺得靠得住就靠得住啊?
靠別人做主,哪有自己親自上見效快?
就說:「這幾天下大雪,去趟鄉里可不容易,不如這樣……」
「劉廣志的大兒子劉大軍是計生辦的,計生辦最招人恨。」
「咱們逮住劉大軍狠揍一頓,要打得他下不來床,先壞了他的名聲,再壞了他在鄉里的路子。」
「劉廣志就沒了大兒子的仗勢了。」
「他家老二的事,咱們不管,就逮著老大揍,抓住一個不放。」
「就得先把老大一家打怕了。」
「這十里八鄉的,因為計生辦,跟劉大軍有仇不在少數,到時候根本不用咱們出頭。」
陳岩心想,既然受害者這麼多,那必須找個理由發動人民群眾啊。
人民群眾的力量才是最無堅不摧的。
「劉大軍和劉小軍就是劉廣志的兩條腿,咱們先打斷他一條腿,等後面慢慢收拾他。」
「這兩天,咱們趁著下雪,先這樣……」
陳岩就低聲跟幾人商量了起來。
「福娃,你這……」
劉小波聽完之後,頓時愣愣的看著陳岩。
他以前只覺得陳岩是個愣頭青,沒想到心思這麼細。
這幾招下來,劉廣志家的養雞場,肯定留不住了。
而且每一招都占理,挑不出毛病。
「福娃,你這腦子厲害啊。」
陳鐵柱幾個也反應過來了。
就劉磊還沒反應過來。
陳岩也不再多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劉小波三個跟劉磊兩人不一樣,這三人幫他,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
等劉廣志家倒了,這關係還能不能維持,不好說。
但至少眼下,夠用了。
幾個人又商量了些細節,酒喝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