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這麼性情。
劉建軍也痛快起來,男人相處就是這麼簡單:「行,沒問題,一會我幫大山叔幹活,福娃你去歇著就行。」
陳鐵柱也擼起袖子:「對,福娃你歇著,這活我們幾個幫你干。」
陳岩哈哈一笑:「你們可不能幫倒忙哈,我給你們弄點吃的,今天晚上都別走,在我家喝一頓。」
這話一出,一群人來勁了。
在這缺油少肉的年頭,哪個男的不喜歡吃喝啊?
「真的嗎?福娃,你說話算話不?」劉磊趕緊追問。
「你這話說的,我啥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陳岩笑道:「你們先幫我爹幹活,我看看你們今天都打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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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獵物,幾人更是來勁。
「福娃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們去了西山,那邊林子的雪老厚了,野兔子跑不動,一打一個準。」
「是啊是啊,西山那邊不是挨著墳地嘛,墳地里兔子窩多,要不是雪橇壞了,我們這次還能打更多。」
「……」
陳岩忍不住咂舌:「好傢夥,你們去墳地里抓兔子,真有你們的,可別為了抓兔子,把咱們村的墳地給刨了。」
這話引得眾人鬨笑。
「那肯定不能啊,不過我估計墳地里暖和,老多兔子打洞,說不定住棺材裡呢。」
「去去去,可別瞎說了,一會兒都沒胃口吃兔子肉了。」
一伙人又笑起來。
年輕人在一塊就是這樣,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說笑之後,劉磊難得認真的說道:「福娃,還有一件事,我們回來的時候商量好了,今天這些獵物都給你,算賠給你的。」
「對對對!」
另外幾個漢子也點頭:「福娃你收著,別跟我們客氣。」
陳岩搖頭笑道:「給我幹啥?你們打的晚上一塊燉著吃了不就完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
「那也行,反正今天晚上就在你家吃了。」
陳鐵柱幾個都笑了。
陳岩走過去翻了翻獵物。
野兔子確實不瘦。
一般野物都是秋天肥,抓秋膘越冬。
春天,尤其是今年這個季節,按說沒啥吃的,野物身上沒肉也正常。
但是這些野兔並沒有瘦。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了。
麥苗。
這些野兔在雪地里偷吃麥苗了。
但也沒辦法。
這次的大雪本來就會把麥苗凍死,給兔子吃,那就給兔子吃了吧。
總之……
這天晚上。
陳岩家院子裡頭一次這麼熱鬧。
中途吃喝的時候,劉五福還過來了一趟。
「呦,這麼熱鬧呢?」
眾人抬頭,只見劉五福背著手,笑眯眯地走進來。
「五爺來了,快坐快坐。」陳岩起身搬了個凳子。
劉五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
看了眼桌上的菜,嘖嘖兩聲:「好傢夥,這一桌子比過年還要硬氣。」
陳大山給他倒了杯酒。
「五叔,來喝一杯。」
劉五福接過來抿了一口,客套了幾句,就跟陳岩聊起正事。
「福娃,我今天來可不是蹭飯的,是有事跟你說。」
陳岩:「五爺你說。」
「你那個雪橇明天借我用一下吧。」
劉五福說:「我這裡有事,去鄉里一趟。這大雪封山的也出不去,正好你鼓搗出來這東西來。」
「行啊,沒問題。」
陳岩一口答應:「不過五爺,咱們事先說好,明天讓我爹趕驢送你去,下午再接你回來行不?我們明天得拉兩車雞蛋。」
「好傢夥,你那雪橇都有兩輛了嗎?那行,順路不耽誤你們事就行。我本來還想著耽誤你們了,給你們補點錢的。」
劉五福聞言笑了。
談完事,接下來就加入到喝酒之中。
跟陳大山一起喝了兩杯,劉福忽然感慨起來:「大山,你家福娃這回是真出息了。」
陳大山還沒說話,劉五福繼續說:「我聽說福娃這幾天去縣城賣雞蛋賺了不少吧?」
陳大山笑了笑:「還行,夠餬口的。」
他也知道自己家的情況,要低調點,免得惹人眼紅。
餬口?
劉五福頓時笑而不語,沒有說啥。
村委會距離養雞場很近,別人不知道養雞場的情況,他能不知道嗎?
不過他也不戳破,陳岩一家人都是屬於那一實實在在的人。
有點心眼,但也都是正經心眼子,沒啥歪門邪道。
這類人是不讓人討厭的。
今天是年輕人的主場。
劉五福跟陳大山喝了幾杯,聊了一會就離開了。
至於其他人繼續吃喝玩鬧,到了很久才散場。
而且還沒耽誤正事。
把兩個雪橇都弄好了。
……
劉五福家的堂屋裡。
老太太王桂蘭正坐在炕上納鞋底。
她納了兩下,停下針,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都九點多了,老頭子還沒回來。
「下了雪,天天打牌,這又跑哪去了?」
王桂蘭嘀咕一聲,繼續納鞋底。
過了會,院門響了。
劉五福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酒氣。
王桂蘭抬頭看過去:「回來了?又去誰家喝酒了?」
「大山家唄。」
劉五福脫了棉襖,往炕上一躺,舒坦地鬆了口氣。
「今天福娃請客,打了不少野貨,我去借雪橇去趟鄉里,就拉著我喝了點。」
「哦。」王桂蘭應了一聲,繼續納鞋底。
劉五福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兩口,忽然說:「大山家那福娃真了不得啊。」
王桂蘭手一頓,抬頭看他:「那娃咋了?」
「今天我去他家,你猜他這幾天掙了多少錢?」劉五福抽著煙說道。
「多少?」
「少說也就八百塊了,可能還不止,我套了套大山的話,沒套出來,只說縣裡的雞蛋價高。」
王桂蘭愣了一下:「八百多塊咋了?大山家拿回來了養雞場,把雞賣了肯定能換來錢啊。」
「不是養雞場的事,我是說他家福娃的本事。」
劉五福搖搖頭:「你不是知道嗎?他弄了個雪橇,就是那種滑板板,大雪天往縣城拉貨,別人想都想不到,他不但想到了,還做成了。」
「三天吶,三天賣了八百多塊,這可了不得。」
村里人家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
「那有啥稀奇的?」
王桂蘭不以為然。
「木匠家的娃娃能有多大出息?不就是會動點小腦筋嗎?」
「你這老太太咋說話呢?」劉五福皺起眉頭。
「我說的不對?」
王桂蘭放下針線:「你看看咱家小波,馬上也能去鄉里上班了,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鐵飯碗,那才是正經有出息。」
「他的光賣雞能賣幾天?」
劉五福被噎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伴的脾氣,說啥都沒用。
他眼裡只有端著公家飯碗的,才算有出息。
種地的、做買賣的,都入不了她的眼。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劉五福擺擺手,懶得跟他爭。
王桂蘭見他不說了,反而來勁了。
「你說福娃掙了八百多塊,我還不信呢,肯定是吹大氣。」
「就他那個養雞場能掙那麼多?」
「劉廣志之前養了那麼多年,也沒見發大財,萬元戶都不是。」
「你個老婆子懂啥?那是劉廣志不行。」
劉五福搖了搖頭:「我看福娃這辦起事來跟他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
王桂蘭撇嘴:「都是一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還能長出三頭六臂來?」
劉五福沒再說話,悶頭抽菸。
他知道跟這老太太說不通。
小波是他孫子,他心裡能不向著自家孫子嗎?
他的意思是陳岩有點潛力股的意思,還那麼年輕,打好關係就吃不了虧。
結果這老婆子就是不懂,上來就是抬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