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出息

  陳岩這麼性情。

  劉建軍也痛快起來,男人相處就是這麼簡單:「行,沒問題,一會我幫大山叔幹活,福娃你去歇著就行。」

  陳鐵柱也擼起袖子:「對,福娃你歇著,這活我們幾個幫你干。」

  陳岩哈哈一笑:「你們可不能幫倒忙哈,我給你們弄點吃的,今天晚上都別走,在我家喝一頓。」

  這話一出,一群人來勁了。

  在這缺油少肉的年頭,哪個男的不喜歡吃喝啊?

  「真的嗎?福娃,你說話算話不?」劉磊趕緊追問。

  「你這話說的,我啥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陳岩笑道:「你們先幫我爹幹活,我看看你們今天都打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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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獵物,幾人更是來勁。

  「福娃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們去了西山,那邊林子的雪老厚了,野兔子跑不動,一打一個準。」

  「是啊是啊,西山那邊不是挨著墳地嘛,墳地里兔子窩多,要不是雪橇壞了,我們這次還能打更多。」

  「……」

  陳岩忍不住咂舌:「好傢夥,你們去墳地里抓兔子,真有你們的,可別為了抓兔子,把咱們村的墳地給刨了。」

  這話引得眾人鬨笑。

  「那肯定不能啊,不過我估計墳地里暖和,老多兔子打洞,說不定住棺材裡呢。」

  「去去去,可別瞎說了,一會兒都沒胃口吃兔子肉了。」

  一伙人又笑起來。

  年輕人在一塊就是這樣,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說笑之後,劉磊難得認真的說道:「福娃,還有一件事,我們回來的時候商量好了,今天這些獵物都給你,算賠給你的。」

  「對對對!」

  另外幾個漢子也點頭:「福娃你收著,別跟我們客氣。」

  陳岩搖頭笑道:「給我幹啥?你們打的晚上一塊燉著吃了不就完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

  「那也行,反正今天晚上就在你家吃了。」

  陳鐵柱幾個都笑了。

  陳岩走過去翻了翻獵物。

  野兔子確實不瘦。

  一般野物都是秋天肥,抓秋膘越冬。

  春天,尤其是今年這個季節,按說沒啥吃的,野物身上沒肉也正常。

  但是這些野兔並沒有瘦。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了。

  麥苗。

  這些野兔在雪地里偷吃麥苗了。

  但也沒辦法。

  這次的大雪本來就會把麥苗凍死,給兔子吃,那就給兔子吃了吧。

  總之……

  這天晚上。

  陳岩家院子裡頭一次這麼熱鬧。

  中途吃喝的時候,劉五福還過來了一趟。

  「呦,這麼熱鬧呢?」

  眾人抬頭,只見劉五福背著手,笑眯眯地走進來。

  「五爺來了,快坐快坐。」陳岩起身搬了個凳子。

  劉五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

  看了眼桌上的菜,嘖嘖兩聲:「好傢夥,這一桌子比過年還要硬氣。」

  陳大山給他倒了杯酒。

  「五叔,來喝一杯。」

  劉五福接過來抿了一口,客套了幾句,就跟陳岩聊起正事。

  「福娃,我今天來可不是蹭飯的,是有事跟你說。」

  陳岩:「五爺你說。」

  「你那個雪橇明天借我用一下吧。」

  劉五福說:「我這裡有事,去鄉里一趟。這大雪封山的也出不去,正好你鼓搗出來這東西來。」

  「行啊,沒問題。」

  陳岩一口答應:「不過五爺,咱們事先說好,明天讓我爹趕驢送你去,下午再接你回來行不?我們明天得拉兩車雞蛋。」

  「好傢夥,你那雪橇都有兩輛了嗎?那行,順路不耽誤你們事就行。我本來還想著耽誤你們了,給你們補點錢的。」

  劉五福聞言笑了。

  談完事,接下來就加入到喝酒之中。

  跟陳大山一起喝了兩杯,劉福忽然感慨起來:「大山,你家福娃這回是真出息了。」

  陳大山還沒說話,劉五福繼續說:「我聽說福娃這幾天去縣城賣雞蛋賺了不少吧?」

  陳大山笑了笑:「還行,夠餬口的。」

  他也知道自己家的情況,要低調點,免得惹人眼紅。

  餬口?

  劉五福頓時笑而不語,沒有說啥。

  村委會距離養雞場很近,別人不知道養雞場的情況,他能不知道嗎?

  不過他也不戳破,陳岩一家人都是屬於那一實實在在的人。

  有點心眼,但也都是正經心眼子,沒啥歪門邪道。

  這類人是不讓人討厭的。

  今天是年輕人的主場。

  劉五福跟陳大山喝了幾杯,聊了一會就離開了。

  至於其他人繼續吃喝玩鬧,到了很久才散場。

  而且還沒耽誤正事。

  把兩個雪橇都弄好了。

  ……

  劉五福家的堂屋裡。

  老太太王桂蘭正坐在炕上納鞋底。

  她納了兩下,停下針,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都九點多了,老頭子還沒回來。

  「下了雪,天天打牌,這又跑哪去了?」

  王桂蘭嘀咕一聲,繼續納鞋底。

  過了會,院門響了。

  劉五福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酒氣。

  王桂蘭抬頭看過去:「回來了?又去誰家喝酒了?」

  「大山家唄。」

  劉五福脫了棉襖,往炕上一躺,舒坦地鬆了口氣。

  「今天福娃請客,打了不少野貨,我去借雪橇去趟鄉里,就拉著我喝了點。」

  「哦。」王桂蘭應了一聲,繼續納鞋底。

  劉五福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兩口,忽然說:「大山家那福娃真了不得啊。」

  王桂蘭手一頓,抬頭看他:「那娃咋了?」

  「今天我去他家,你猜他這幾天掙了多少錢?」劉五福抽著煙說道。

  「多少?」

  「少說也就八百塊了,可能還不止,我套了套大山的話,沒套出來,只說縣裡的雞蛋價高。」

  王桂蘭愣了一下:「八百多塊咋了?大山家拿回來了養雞場,把雞賣了肯定能換來錢啊。」

  「不是養雞場的事,我是說他家福娃的本事。」

  劉五福搖搖頭:「你不是知道嗎?他弄了個雪橇,就是那種滑板板,大雪天往縣城拉貨,別人想都想不到,他不但想到了,還做成了。」

  「三天吶,三天賣了八百多塊,這可了不得。」

  村里人家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

  「那有啥稀奇的?」

  王桂蘭不以為然。

  「木匠家的娃娃能有多大出息?不就是會動點小腦筋嗎?」

  「你這老太太咋說話呢?」劉五福皺起眉頭。

  「我說的不對?」

  王桂蘭放下針線:「你看看咱家小波,馬上也能去鄉里上班了,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鐵飯碗,那才是正經有出息。」

  「他的光賣雞能賣幾天?」

  劉五福被噎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伴的脾氣,說啥都沒用。

  他眼裡只有端著公家飯碗的,才算有出息。

  種地的、做買賣的,都入不了她的眼。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劉五福擺擺手,懶得跟他爭。

  王桂蘭見他不說了,反而來勁了。

  「你說福娃掙了八百多塊,我還不信呢,肯定是吹大氣。」

  「就他那個養雞場能掙那麼多?」

  「劉廣志之前養了那麼多年,也沒見發大財,萬元戶都不是。」

  「你個老婆子懂啥?那是劉廣志不行。」

  劉五福搖了搖頭:「我看福娃這辦起事來跟他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

  王桂蘭撇嘴:「都是一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還能長出三頭六臂來?」

  劉五福沒再說話,悶頭抽菸。

  他知道跟這老太太說不通。

  小波是他孫子,他心裡能不向著自家孫子嗎?

  他的意思是陳岩有點潛力股的意思,還那麼年輕,打好關係就吃不了虧。

  結果這老婆子就是不懂,上來就是抬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