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聖地深處,極寒冰原。
這裡的風雪比外界狂暴十倍,連空間都被凍結出肉眼可見的幽藍裂痕。
萬載不化的玄冰大地上,三座巨大的冰蓮懸浮於半空,三名身披雪白長袍的老嫗盤膝坐在蓮台之上。
下一刻,慕容雲月撕裂空間踏入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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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三座冰蓮前方十丈處,雙手交疊,微微躬身:「雲月,見過三位老祖。」
三位老祖緩緩睜開雙眼,三雙渾濁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絕對的理智與冷漠。
她們的視線在慕容雲月身上掃過,僅僅一瞬,三位老祖便看出了端倪。
慕容雲月冰璃道體氣息中,此刻元陰已失。
這也是,天寒聖地創立數萬年來,第一位破了清規戒律的聖主。
然而,三位老祖的臉上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責備的意思都沒有。
倒不如說,她們對慕容雲月的清白毫不在意。
居中的大老祖眼皮微抬,聲音沙啞道:「仙祖轉世身那邊,辦妥了?」
慕容雲月身子微微一僵。
即便來之前她已經在心底做過無數次預演,但當這句冰冷的話真切地落在耳邊時,她還是愣住了。
四十年的悉心栽培,幾十年的諄諄教導,在所謂的「仙祖轉世」面前一文不值。
慕容雲月心中只覺得荒謬至極,諷刺到了極點,但她沒有表露在面上。
「回老祖,已經辦妥了。」慕容雲月直起身,神色平靜道,「夜恆親口承諾,等孩子一出生便會將其送來天寒聖地教導。」
聽到這句話,三位老祖那枯槁的面容上齊齊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雀躍。
仙祖回歸,舉宗飛升。
她們之中歲數最小的也已經活了數千年,其中大祖更是壽元還剩不足百年,「飛升仙界」這事對於她們來說算是一種執念。
畢竟,傳聞只要飛升了仙界,壽元就能延壽十倍之多,成為仙人後更是可以與天同壽。
至於慕容雲月為此付出了什麼代價,她們根本不關心,更沒有半分愧疚。
大老祖微微頷首,乾癟的臉龐上擠出一抹虛偽的溫和:「委屈你了,雲月。為了宗門大業,你做出了不可磨滅的犧牲。待仙祖回歸,帶領我等舉宗飛升之時,你是第一大功臣,聖地絕不會忘記你的付出。」
典型的畫大餅。
慕容雲月心中冷笑一聲。
「這是雲月應該做的。」她垂下眼帘,聲音毫無起伏,平靜地回應。
「嗯,你能這麼想很好。」大老祖點了點頭,擺了擺手道,「去吧,沒什麼事你就先去處理聖地的公務。」
「是,雲月領命。」
慕容雲月說罷,沒有絲毫留戀,轉身抬手撕裂空間。
在踏入空間裂縫的瞬間,她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化作一片刺骨的冰寒。
裂縫閉合,冰原再次恢復了寂靜。
右側的三老祖看著慕容雲月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緩緩開口:「雲月這孩子,似乎對於我們這次將她犧牲換取仙祖回歸之事,心存不滿啊。」
她們活了數千年,人老成精。
慕容雲月那點細微的情緒波動,即便隱藏得再好,也逃不過她們的感知。
左側的二老祖聞言,冷笑一聲,乾癟的嘴唇勾起一抹譏諷:「呵,一個聖主而已,再怎麼不滿又能怎樣?」
她語氣森然,透著絕對的高高在上:「天寒聖地只有一位仙祖,但聖主沒了,我們隨時能再選一個。她要是老實點,安分守己,那她就還是高高在上、對仙祖回歸有功的聖主。若不然……」
二老祖沒有把話說完,但話里的寒意已經不言而喻。
大老祖閉上雙眼,沒有對此事發表任何言論,只是眸底深處閃過一絲認可的光芒。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
天寒聖地,寒天殿。
大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十幾名實權長老分列兩側,外門首席長老岳冰站在前方,面色焦灼。
空間一陣扭曲,慕容雲月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聖主寶座前。
隨後,她徑直走到寶座前,一掀裙擺,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這個動作與她以往端莊克制的姿態大相逕庭,透著一股凌厲的霸氣。
「參見聖主!」眾長老齊聲行禮。
「免了。」慕容雲月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下方眾人。
刑罰長老一步跨出,臉色鐵青,指著慕容雲月大聲質問:
「聖主,你夜宿在迎客峰,今日宗門內流言四起,說你與那夜恆……你可知這讓我天寒聖地數萬年的清譽置於何地!」
刑罰長老掌管宗門律法,向來古板苛刻,即便是面對聖主也敢當面指責。
若是放在以前,慕容雲月或許還會心虛,甚至出言解釋。
但現在,她只覺得聒噪。
慕容雲月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刑罰長老。
「聖主!」刑罰長老見她不語,以為她理虧,聲音拔高了幾分,「老朽提議,立刻將夜恆那廝鎮壓,以正視聽!」
「聒噪。」
慕容雲月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下一刻,她抬起右手隔空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大殿內迴蕩,一隻冰晶手掌狠狠抽在刑罰長老的臉上。
刑罰長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大殿的冰柱上狂噴出一口鮮血。
所有長老見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駭然地看著寶座上的慕容雲月。
聖主……居然動手打人了?
那個向來講究以德服人、循規蹈矩的慕容雲月,居然當眾重傷了刑罰長老!
「本座做事,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慕容雲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刑罰長老,「老祖都已經默許本座與夜恆結為道侶,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她目光掃過全場,接觸到她眼神的長老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岳冰長老渾身一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感覺到眼前的慕容雲月徹底變了,如果說以前的聖主是含蓄而立的鮮花,那麼現在的聖主,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冰刃。
「沒事的話,就都退下吧。」慕容雲月見眾人沉默,一揮衣袖,重新坐回寶座。
長老們如蒙大赦,抬起昏迷的刑罰長老,匆匆退出了大殿。
霎時間,空曠的寒天殿內只剩下慕容雲月一人。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冷笑。
原來,打破規矩的感覺,竟是這般暢快。
念此,她心中對於夜恆的好感又是提升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