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辦事很是利索,不多時便取了五百兩銀票回來,交到夜恆手中。
夜恆隨意地將銀票揣入懷中,在那丫鬟擔憂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夜府大門。
江寧城街道繁華,車水馬龍,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夜恆卻無心欣賞這幻境中的人間煙火,他目標明確,徑直朝著玉青樓行去。
玉青樓,三層飛檐,雕欄玉砌,門前懸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即便是在白日也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氣息。
「喲,這不是夜少爺嗎?您可有段日子沒來了,快裡邊兒請!」
門口一個眼尖的龜公一見夜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態度熱情得仿佛見到了親爹。
夜恆眼皮都未抬一下,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將紈絝子弟的傲慢演繹得淋漓盡致,隨手從懷裡抽出一張十兩的銀票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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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你的,找個好點的位置。」
「哎喲喂,謝夜少爺賞!」龜公手忙腳亂地接過銀票,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了幾分,「您就瞧好吧,今兒個保准給您安排個最好的位置。」
在龜公的諂媚引領下,夜恆穿過喧鬧的前堂,徑直來到二樓一處視野絕佳的雅座。
從這裡,可以將整個一樓大廳的戲台盡收眼底。
他坐下後,並未急著叫酒喚人,只是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樓內的一切。
大廳中人聲鼎沸,有附庸風雅的書生,有腰纏萬貫的富商,亦有如他這般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
不過當一一查看其中人的人生面板後,竟無一人是厲飛羽。
「奇怪,系統不是說厲飛羽就在這裡嗎,難不成是還沒來?」
夜恆眉頭微皺。
「各位客官,各位爺,讓大家久等了!」
就在此時,一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走上戲台,手中一方絲帕輕揚,聲音清脆地傳遍全場。
「今夜,我們玉青樓的頭牌,肖羽姑娘,將為諸位獻藝。不過嘛,老規矩,想要一睹肖羽姑娘的絕代風華還需拿出些真本事來。」
「徐娘,別賣關子了,快說吧,今兒個又是什麼章程?」
台下有人高聲喊道。
那徐娘掩嘴一笑,風情萬種:
「今夜以詩會友,哪位公子的詩作能入得了我們肖羽姑娘的法眼,便能成為今夜的入幕之賓,與肖羽姑娘月下共飲,抵足而眠!」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隨即便是陣陣摩拳擦掌的激動之聲。
夜恆也被這陣仗吸引,目光隨即轉向戲台之上。
只見後台的帷幕緩緩拉開,一道身影在萬眾矚目之下,蓮步輕移,緩緩走出。
那人一襲水藍色長裙,身段婀娜,青絲如瀑,以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
她面容精緻絕倫,黛眉如畫,眸若秋水,只是那雙本該靈動的眼眸深處,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與憂愁,仿佛遺落凡塵的仙子,沾染了人間哀怨,我見猶憐。
整個玉青樓瞬間陷入了一片寧靜,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饒是夜恆心志堅定,但當他查看對方的人生面板後,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因為這肖羽,正是厲飛羽。
此刻的她,臉上略施粉黛,褪去了屬於修士的銳氣與沉穩,換上了一副柔弱無骨的姿態。
而且似乎完全沉淪在了這「肖羽」的身份之中,對自己真實的過往沒有半分記憶。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嘲諷聲自身後響起。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夜家的草包大少爺。」
「怎麼,你這不學無術的傢伙也想學人作詩,博美人一笑?」
夜恆聞聲回頭,只見鄰座一個身穿錦衣,手持摺扇的青年正一臉譏誚地看著他。
此人夜恆腦中的記憶識得,乃是江寧城另一富商王家的大少爺,王沖,素來與這具身體的原主不對付。
夜恆並未動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能否作詩,與你何干?莫非王少爺的嘴,是茅廁里掏出來的,如此惡臭?」
「你!」王沖被噎得臉色一滯,隨即怒極反笑,「好一張利嘴!夜恆你除了會花錢,還會什麼?今日這般場合比的是才學,可不是誰家銀子多!你若能作出一首像樣的詩來,我王字倒著寫!」
周圍的看客聞言,紛紛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夜恆鬥雞走狗的名聲在江寧城無人不曉,誰也不信他能作出什麼詩來。
「是嗎?」夜恆臉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你可要看好了。」
此時,台上的詩會已經開始。
不少自詡風流的才子紛紛登台,或吟誦風花雪月,或感嘆懷才不遇,雖也有幾首尚可的,卻都未能讓台上的「肖羽」有任何動容。
王沖整理了一下衣衫,得意地掃了夜恆一眼,起身登台。
他搖頭晃腦,吟誦了一首描繪美人姿態的七言詩,辭藻雖還算華麗卻空洞無物,引來台下一些附庸者的叫好。
王沖志得意滿地走下台,挑釁地看向夜恆:
「廢物,該你了。若是作不出來就趕緊滾回家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夜恆無視他的叫囂,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了戲台。
他的出現,立刻引來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與嘲笑。
「那不是夜家的敗家子嗎?他也來作詩?」
「怕不是要念一首打油詩來逗樂子吧。」
夜恆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厲飛羽所化的「肖羽」身上。
他走到台前的書案旁,提起筆,飽蘸濃墨。
全場的目光都匯聚於此。
王沖更是抱著雙臂,一臉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夜恆落筆。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一個個狂放不羈的大字,瞬間躍然紙上。
僅僅是這筆字跡,就讓台下一些懂行的人臉色微變,那股撲面而來的磅礴大氣,絕非一個紈絝子弟所能擁有。
寫罷,夜恆擲筆於案,目光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肖羽」那雙迷茫的眼眸上。
而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喧鬧的大廳中清晰迴蕩。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第一句出口,滿堂皆靜。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悲涼與蒼勁之意瀰漫開來,仿佛歲月長河在眼前奔涌而過。
王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
夜恆一句一句地念著,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與狂放。
整個玉青樓,從最初的寂靜,到後來的震撼,再到此刻的呆若木雞。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中蘊含的驚天豪氣所懾,心神俱顫!
這……這是一個紈絝子弟能寫出的詩?
這簡直是詩中之仙,詞中之聖!
王沖的臉色早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看著台上的夜恆,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當最後一句落下,夜恆猛地一甩衣袖,目光如電直視「肖羽」。
而此時的「肖羽」,也就是厲飛羽,早已不復先前的麻木與迷茫。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嬌軀微顫,那雙美麗的眸子裡竟有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好……好詩!」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下一刻,雷鳴般的喝彩聲響起。
台上的徐娘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夜恆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快步走到「肖羽」身邊,低聲詢問了幾句,隨即走上前高聲宣布:
「今夜,肖羽姑娘的入幕之賓,便是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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