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這便是,少女早熟的理由

  她小聲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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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等?」

  「對。」

  小傢伙聞言皺起眉,不明白兩者有什麼關聯。

  「我不懂。」

  「這個說起來複雜,但往簡單了說,也很簡單。」

  秦忘川看向她。

  那雙眼睛仍像方才一樣,溫柔又專注。

  「你們在我眼中,並無區別。」

  裴鳳吟怔怔聽著。

  「所以,那不是溫柔。」

  「只是我對你們,都一樣。」

  案上的紙頁被風掀起一角。

  那聲音好吵。

  她伸手壓住,目光也隨之慢慢落了下去。

  明明得到了回答,卻總覺得,和自己盼著聽見的不一樣。

  可究竟想聽什麼,她也說不清。

  只是有一件事,在這一刻終於確定了。

  相父,的確是仙人。

  所以才會這樣。

  對誰都一樣,對誰都溫柔。

  是屬於整個大乾的仙人。

  可……

  好討厭。

  裴鳳吟慢慢趴在案上,將臉埋進臂彎。

  方才還想湊近些,此刻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耳邊傳來一聲問。

  「累了?」

  那嗓音依舊那麼好聽。

  可為什麼,聽著反倒更難受了呢?

  她沒有回答。

  只要想到,相父也會這樣問別人,也會耐心地教別人,用那雙眼睛看著別人,心裡便悶得厲害。

  那個別人是誰,自己也不知道。

  可只是想到會有這麼一個人,心裡便堵得慌。

  「好討厭……」

  聲音悶在衣袖裡,輕得幾乎聽不清。

  「什麼?」

  她搖頭,將臉藏得更深。

  不能說。

  相父沒有做錯什麼。

  明明知道的。

  可知道,也還是難受。

  小皇帝還分不清貪婪與嫉妒,卻已知道,這些心思不能讓相父聽見。

  於是,連那點委屈也藏了起來。

  八歲的孩子,忽然有了不肯再向他訴說的心事。

  為什麼會這樣呢。

  起初,只要相父願意留下,願意幫她,她便很高興。

  可如今,相父明明就在身旁,她卻開始覺得不夠了。

  案邊的衣袖輕輕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伸手,攥住一角。

  「怎麼了?」

  「有點累了。」

  秦忘川看了眼窗外。

  「那便早些歇著。」

  她卻沒有動,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

  「我還是第一次在外面過夜。」

  「今晚,能不能還和相父睡一間屋?」

  秦忘川想了想,便應了。

  「可以。」

  「不過,你睡小床。」

  這次,小皇帝沒有爭著要大床,只乖乖點了頭。

  同時,手也沒有鬆開。

  屬於整個大乾的仙人,是很好。

  她該高興才對。

  可若只是她的相父……

  便更好了。

  ————————

  軍帳里,賀將軍仍在與幾名軍官商議。

  各部能抽多少人已經核過,先調哪一營,走哪條路,卻還得再斟酌。

  正說著,帳簾被掀開。

  軍令送來了。

  賀將軍接過,展開掃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們這裡尚未議完,國師卻已將該給的權都給了。

  調遣哪些部伍,如何安排進退,皆由他裁定,不必逐項呈報,再等批覆。

  而且這種寫法,規整的和先帝一樣。

  「國師……嗎。」

  案旁老將抬頭。

  「怎麼?」

  賀將軍將軍令遞了過去。

  「咱們還在這裡商量,人家軍令都已經下來了。」

  老將看過,也不由笑了。

  「倒是痛快。」

  賀將軍重新拉過軍簿。

  「那便別耽擱。」

  「先定下來的這幾營,立即傳令。」

  ……

  當夜,幾匹快馬先後出了營門。

  到了岔口,騎卒各自分開,帶著調令奔向幾處駐地。

  東邊一座營寨,主將睡到一半,被親兵叫了起來。

  「調兵?」

  他皺著眉披上外袍。

  「前些日子還說不得擅動,如今又要往哪裡調?」

  來人將文書呈上。

  「陛下已有手諭,命賀將軍統籌戰事,調遣各部。這是發往貴營的調令。」

  「皇帝手諭?」

  那人接過,借著燈火看了兩遍,忽然樂了。

  「喲,京里那位小皇帝,倒是開竅了。」

  親兵往帳門看了一眼。

  他卻已翻身下榻,將外袍往肩上一扯。

  「叫人來。」

  「總算不必守在這裡乾瞪眼了。」

  不多時,幾名軍官陸續入帳。

  軍簿鋪開,營號一個個點了出來。

  「這些留下,接好巡防。其餘奉調的,收拾兵甲,備足口糧。」

  「入夜後走,別誤了時辰。」

  ……

  另一處駐營,接令的人尚未睡下。

  「去關城?」

  主將低頭看著調令,手指順著那幾行字往下移。

  看清此次並非換防,而是集結待戰,嘴角便咧開了。

  「哈。」

  「早看關外那幫東西不順眼了。」

  案旁軍官湊近了些。

  「這回准打?」

  「陛下授了調兵之權,各部往一處聚,總不至於只為了擠著取暖。」

  他將文書遞過去。

  「先把人帶到。打不打,到了自然知道。」

  說罷,起身取下架上的佩刀。

  拔出半截看了看,又推回鞘中。

  「讓軍械營把該修的都修好。」

  「別等出門了,才說刀鈍、弓弦松。」

  ……

  西邊,倉門也開了。

  糧袋一袋袋抬出,裝上車架。管糧的借著燈火核數,押運軍官守在旁邊,催著將缺的補齊。

  車輪重新檢過,綁糧的繩索勒緊。

  馬匹牽出來時,輜重車已排到了營門口。

  也有人拿著調令看了許久,先問清留守的人數,再親自去了一趟渡口。

  直到防務交接妥當,才准奉調的部伍離營。

  同樣一道來自京中皇權的命令,落在各人手裡,有人笑,有人疑,也有人一句話不說,只將軍簿翻了開來。

  但這一次,沒有再讓他們原地等候。

  入夜後,各處營門陸續打開。

  士卒背起行囊,牽馬推車,沿著不同的道路向關城集結。

  留下的人站在路旁,見熟識的面孔經過,揚聲喊了一句:

  「可別死在外頭了!」

  那人回過頭,笑罵道:

  「放心,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路旁響起幾聲笑。

  那人擺了擺手,跟著隊伍走遠了。

  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其實誰心裡都沒底。

  至少,此刻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