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對誰都溫柔,對誰都一樣,與仙又有何異?

  秦忘川等幾人說完,才道:

  「那便準備吧。」

  「各部調多少人,留下多少,何時能到,將軍列清楚。」

  「糧草也一併算上。」

  賀將軍應下。

  翻開軍簿,招呼幾名軍官上前,一同核對各部能抽調的人數。

  裴鳳吟還想湊近些看,秦忘川已伸手牽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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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她仰起臉。

  「他們有他們的事,我們也有我們的。」

  ……

  回到院裡,裴鳳吟才忍不住問:

  「相父,我們有什麼事?」

  「擬軍令。」


  「坐這裡。」

  她爬上椅子,看著他將紙鋪平。

  「不是已經說好了麼?」

  「說好了不夠,還得寫下來。」

  秦忘川提筆,先寫下要調動的營號。

  「他們方才在帳里,聽得明白。可接令的人未必在場,不能讓人拿到手裡,再去猜咱們是什麼意思。」

  紙上先落下的,是賀將軍的名字。

  裴鳳吟看了一會兒。

  「不寫調多少人麼?」

  「那些,由賀將軍定。」

  秦忘川沒有停筆。

  「從哪一營調人,調多少,幾時到,他比你清楚。」

  「你要做的,是讓他調得動。」

  她低頭看去。

  後面寫著,命賀將軍統籌此次出關作戰,調遣鄰近駐軍,各部將領奉令聽調,不得推諉延誤。

  「有了這道軍令,他才能放手去辦。」

  秦忘川將紙往她面前移了些。

  「你既讓他帶兵,便要將該給的權給他。不能一面要他打贏,一面又讓他事事回來請示。」

  裴鳳吟看著那幾行字,忽然問:

  「可給了他這麼大的權,萬一不聽我的呢?」

  秦忘川筆下未停。

  「讓他辦事,不是往後都由他說了算。」

  「調了哪些兵,仗打得如何,仍得報上來。這一仗打完,給他的調兵之權,也該收回來。」

  她低頭想了想。

  「可他若偏不肯呢?」

  「那便處置。」

  秦忘川添完最後幾個字,才轉頭看她。

  「但不能因為怕他不聽話,便什麼權都攥在自己手裡。」

  「你要他替你打仗,總得先讓他能做主。」

  紙上寫的,正是方才提過的一處駐軍。

  「這一營,要調多少人?」

  她想了想,小聲答了出來。

  秦忘川點頭,將人數記下,又往後添了一行。

  「由誰帶領,也要寫明。」

  「還有何時出發,去哪裡會合。」

  裴鳳吟順著筆尖看過去,忽然問:

  「若是來遲了呢?」

  秦忘川停筆,看了她一眼。

  「那便得知道,為何遲了。」

  「是路不好走,還是接了軍令,卻遲遲不動。不能混在一起算。」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下令之前,也得先問清楚。」

  秦忘川指了指尚未落字的地方。

  「路程多遠,要走幾日,糧夠不夠。這些等賀將軍核過,再補上。」

  「你不能坐在這裡,隨口說個日子,便讓下面的人拼命趕。」

  裴鳳吟望著那處空白,慢慢收回了搭在案邊的手。

  方才聽眾人商量時,只覺得將人調過來便是。

  原來寫成軍令,還有這麼多事要想。

  秦忘川將寫好的軍令從頭看過,遞到小皇帝面前。

  「看看。」

  她湊近了些,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字倒是認得不少,可連在一起,便不大明白了。

  「看懂了?」

  裴鳳吟悄悄瞄了他一眼。

  方才教了自己那麼久,總不能一點也沒聽懂吧。

  於是,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

  秦忘川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便又低頭看紙,仿佛還能從中看出些什麼。

  身旁的人卻俯近了些。

  「都沒看懂?」

  小傢伙的臉一下紅了。

  手指蹭著紙角,猶豫半晌,終於又點了點頭。

  這回,倒比方才誠實多了。

  秦忘川輕笑了一聲。

  離得近,那笑聲落在耳邊,痒痒的,有點好聽。

  她還沒聽夠,秦忘川已直起身,垂眼看著她,語氣也認真了些。

  「還記得我說過的麼?」

  「不會,不丟人。可不會,還要裝作會,便要誤事了。」

  「看不懂就問,不會就學。」

  「但唯有一點要記牢。」

  「將皇位讓給別人——這樣的念頭,絕不能再有。」

  裴鳳吟連忙搖頭。

  「不讓。」

  「那便好。」

  他將軍令往兩人中間挪了些。

  「哪句不懂?」

  裴鳳吟伸出手,指向第一行。

  秦忘川見此,輕嘆一聲。

  「你呀。」

  卻也沒再說什麼,只取過一張紙,另抄了一份。

  裴鳳吟坐在旁邊,老老實實地等著。

  待墨跡干透,常老取來印。

  秦忘川指明位置,讓她親手在原件上蓋下,這才命人將軍令送去。

  留下的抄本,則被放到了她面前。

  「從這裡看。」

  他點住第一行,慢慢講了起來。

  哪幾個字是在授予權力,哪一句又是在約束將領,都拆開說給她聽。

  裴鳳吟起初還跟著看。

  可聽了一會兒,目光便從紙上移開,落在他側臉上。

  相父講得很耐心。

  她問得再簡單,也會得到回答。偶爾說過的地方又問了一遍,他也不惱,只將紙往回挪些,再講一次。

  漸漸地,那些字句便有些聽不進去了。

  篤,篤。

  秦忘川屈指敲了敲案面。

  「看這裡。」

  「哦。」

  她連忙低下頭,順著那根修長的手指看去,聽得認真了許多。

  可沒過多久,眼睛便又不自覺地歪了。

  仿佛那張側臉,那雙眼睛,帶著什麼魔力。

  只看上一眼,便又忘了紙上講到哪裡。

  近些。

  再近些。

  心裡像是有個聲音,一遍遍這樣催促。

  她便也跟著挪了挪,肩頭漸漸靠近他的衣袖。

  秦忘川正低頭講著,並未在意。

  裴鳳吟看著他,忽然想起路上那幾個逃兵。

  相父也是這樣,沒有責罵,甚至還給了他們銀子。

  還有營里的傷兵。

  還有這一路上,許許多多的人。

  那些原本沒放在心上的小事,此刻卻一件件浮了出來。

  「相父。」

  「嗯?」

  「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秦忘川停下,轉頭望來。

  「什麼樣?」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貼著紙邊蹭了蹭。

  「就是……」

  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出來。

  「溫柔。」

  「溫柔?」

  秦忘川笑了。

  「我溫柔嗎?」

  「嗯!」

  裴鳳吟重重點頭。

  「如果你指先前那些事,那並不是溫柔。」

  「不是嗎?」

  「不是。」

  她望著他。

  「那是什麼?」

  秦忘川微微仰頭,想了片刻,才低頭回應:

  「那是……平等。」